他亲自走到殿门前,迎接起了萧宁!
在其余重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注视下,萧宁走到御前,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微臣萧宁,参见陛下。”
声音平稳,清晰,不高不低,在寂静的御书房里荡开一圈细微的回音。
微臣。
不是“儿臣”。
萧中天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里那点愉悦,像是被针尖轻轻刺破了一个小口,漏了点气,但他很快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只微微颔首,目光带着审视,落在萧宁身上。
“起来吧。”
“谢陛下。”
萧宁直起身,垂手而立,目光平视前方——恰好是萧中天御案下方那片空处,既不逾矩,也不闪避。
“你昨日不是出宫,走马上任去了么?”
萧中天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怎么,这才不到一天,又回来了?可是那平安坊风物宜人,工部事务清闲,让你流连忘返,特地回来向朕……报喜?”
最后两个字,拖长了音,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调侃。
几位重臣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听见。
萧晨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萧逸则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笑意。
太傅魏叔阳暗自摇头,陛下这脾气……也是够呛,明明是盼着孩子回来,偏要拿话挤兑。
萧宁却仿佛没听出那话里的机锋,神色依旧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启禀陛下,”
他声音不变:“正是因为昨日前往工部与平安坊上任,实地查看了一番,见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情况,遇到了一些难以解决的困难。身为臣子,自当及时向陛下禀明实情,故此特来觐见。”
“哦?情况?困难?”
萧中天身体微微前倾,仿佛来了兴致,“说来听听,朕倒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朕这位才高八斗、智谋超群的十皇子,上任不到一日,就迫不及待地跑回宫里来。”
话里话外,依旧是刺。
萧宁却像没听见,开始一板一眼地陈述。
他从平安坊说起。
“……坊内道路泥泞不堪,几无下脚之处。民居多为窝棚,以朽木破席搭建,遇风雨则倾,见火星即焚。坊内无井,百姓取水需至三里外污河,水质浑浊,多生疫病……”
“……三教九流混杂,大小帮派林立,当街殴斗,白日劫掠,几无王法。坊正衙门荒废已久,门窗俱毁,野草没膝,前任坊正不知所踪,据说已‘病故’半年有余……”
“……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面有菜色,目露凶光。臣初入坊时,遭乞丐围堵强索,若非侍卫持刀震慑,恐难脱身……”
他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卷枯燥的案牍,可字字句句,却勾勒出一幅令人心惊的末世图景。几位原本事不关己的重臣,也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京都天子脚下,竟有如此不堪之地?
萧中天听着,脸上那点戏谑渐渐淡去,手指在御案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萧宁话锋一转,说到了工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