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萧中天脸色变幻,先是茫然,继而恍然,最后化作一片铁青!
“上当了!”
他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齐齐一跳!
“那小子……根本不是来要钱的!”
萧中天咬牙切齿,眼底翻涌着被愚弄的怒火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他是来要权的!要一个名正言顺、不受掣肘的权!”
“工部自行要账,朝廷不得干涉——从此工部追讨欠款,可以绕过一切官场规矩,甚至……动用非常手段!”
“工部收益自留——从此工部便可正大光明地经商牟利,聚敛财富,而不必向国库上缴分文!”
“平安坊十年免税——从此平安坊便是他萧宁的自留地,所有产出、所有商税,尽归其手!十年经营,足以将那片烂泥潭,变成一块流油的肥肉!”
“而朕……朕还傻乎乎地以为占了便宜,亲手把刀把子,递到了他手里!”
萧中天越说越快,越说越惊,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
“他拿八十万两吓唬朕,激怒朕,让朕以为他贪得无厌、不知轻重!然后顺势抛出这三个看似无害的条件,让朕以为捡了便宜,痛快答应!”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钱而来的,且目的只有一个-----工部和平安坊的财政大权!”
萧中天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步,胸膛剧烈起伏。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声东击西,欲擒故纵!把朕耍得团团转!”
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几位重臣张大了嘴,脸色煞白。
经萧中天这么一点破,他们才骤然醒悟——那三个看似不起眼的条件背后,隐藏着何等可怕的权力让渡!
工部能自己赚钱自己花,还能放开手脚去要账(谁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平安坊十年不交税,所有产出尽归萧宁?
这哪里是接管两个烂摊子?
这分明是……裂土封疆的前奏!
太傅魏叔阳手一抖,捻断了几根胡须,老脸上满是震撼与后怕。他忽然想起萧宁离宫前,自己那句“莫要强出头,保住性命要紧”的告诫。
现在想来,何其可笑。
那孩子哪里需要“保命”?
他分明是……要去开疆拓土了!
萧晨和萧逸早已面无人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深深的忌惮。
“冯宝!”
萧中天猛地起身,厉声喝道。
“老奴在!”冯宝立马上前。
萧中天沉默了许久,最终颓然地坐回去,无力道:“送诸位大人出去吧,朕累了!”
“喏.....”
顿时,几位重臣,起身告退。
萧中天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他很想把萧宁追回来,然后把那份文书撕掉,但他金口玉言,已经答应了下来,又怎么能朝令夕改呢?
他现在只希望,是自己多想了,希望多年以后,烂摊子还是烂摊子,这样心里还好受一些。
若工部与平安坊真如他想象那样去发展,那可要难受死!
..........
御书房外,冬日高悬,阳光刺眼。
萧宁走出宫门,踏下长长的汉白玉台阶。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宫殿。
然后,从袖中缓缓抽出那份墨迹朱印尚未干透的文书,迎着阳光,展开。
金色的光芒洒在“准奏”二字和那方鲜红的印鉴上,熠熠生辉。
他看了许久,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而锐利的弧度。
小心地收起文书,贴身放好。
转身,迈步。
步伐坚定,背影决绝,朝着宫外,朝着那片等待他的、充满荆棘与机遇的天地,头也不回地走去。
风起于青萍之末。
而他......已经握住了鼓动风云的……第一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