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则亲自走到那举报的孩童面前,那孩子不过七八岁年纪,面黄肌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此刻正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
萧宁从怀中取出一锭小小的、足色的一两官银,阳光下,银光晃花了孩子的眼,也晃花了周围无数人的眼。
“拿好。这是你应得的。”
他将银子放入孩子脏兮兮却紧紧并拢的手心,“记住,干净的坊巷,要靠大家一同维护。”
孩子愣愣地握着那锭沉甸甸、冰凉又滚烫的银子,整个人都傻了,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更加炽热的骚动。
是真的!
真的给银子!
一两雪花银,就这么轻飘飘地给出去了!
仅仅因为举报了一泡屎尿!
怀疑的坚冰,在这一锭实实在在的银子面前,开始出现第一道巨大的裂痕,无数人的眼神变了,从漠然、质疑,迅速转变为贪婪、激动和蠢蠢欲试。
瞧,效果不就来了嘛,重赏之下,规矩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最野蛮的方式,砸进这片麻木的土地。
他抬手,压下又开始翻涌的声浪。
“其二,”
他声音转冷,带上了一层肃杀的意味,“凡盘踞于平安坊内的帮派,无论名号,无论大小,包括丐帮在内,一律视为非法,即刻取缔!”
“给你们两日时间,自行解散,头目离坊。两日之后——”
他目光如刀,扫过人群中几个神色骤然阴鸷、穿着体面些的身影:“本官将亲率衙署执法队及京都府捕快,进行清剿。届时仍敢滞留、反抗者,以匪盗论处,格杀勿论!”
这一次,响应他的不再是怀疑,而是一片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叫好声和掌声!尤其是那些脸上带着旧伤、眼中藏有恐惧的摊贩模样的百姓,更是激动得脸色发红。
帮派!平安坊一切苦难的源头之一!
每月准时上门的“保护费”,动辄打砸抢的暴行,强占民女、逼良为娼的恶事……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冤屈无处可诉!历任坊正,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视而不见,要么……悄无声息地消失。
如今,这位新坊正,竟敢直接宣战!
不管他能不能做到,敢说出来,就足以让无数被压迫已久的人,心头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其三,”
萧宁的声音缓和下来,带上了一种切实的、令人心安的力度,“本官将拨出专款,修缮坊内所有危房、漏屋。凡屋顶漏雨、墙垣将倾、无厕无灶者,皆可报于衙署。衙署将派工勘查,符合条件者,由官派工匠免费予以修葺、改造。”
免费……修房子?
人群再次震动,这一次的骚动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切的渴望。
房子,是安身立命之所,是他们在这烂泥潭里唯一能称之为“家”的破窝棚,可就连这破窝棚,也常常难遮风雨。
“坊.....坊正大人……此言当真?”
一个头发花白、拄着拐棍的老妪颤巍巍地问,浑浊的老眼里涌出泪花:“我那草棚子,去年秋雨塌了一半,我和小孙子……”
“老人家,千真万确。”萧宁看着她,语气肯定,“登记在册,逐一修缮。”
他目光转向所有人,声音提高:“然,工程浩大,亟需人手。凡坊内青壮,或有一技之长者,皆可至衙署报名。录用者,每日工钱二十文,管午、晚两餐!”
二十文!还管两顿饭!
这下,人群彻底疯了!
之前的一两赏银或许还有些遥不可及,可这二十文日薪、管两顿饭,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活路!京城里卖苦力,一天也不过十文左右,还常常找不着活干,不管饭!
“我!坊正大人!我报名!我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