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指使你来的?”
声音平静,却像冰锥般刺入老丐耳中。
老丐浑身一颤,眼神闪烁,咬牙别过脸去,还想硬撑。
“不说?”
萧宁眉梢都未动一下,语气淡漠得令人心底发寒,“孙云,既然他的嘴没用,舌头留着也是多余,割了。”
“遵命!”
孙云“唰”地抽出腰间佩刀,雪亮的刀锋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作势便要上前。
“不!不要!大人饶命!饶命啊!”
老丐魂飞魄散,哪里还敢硬气,哭喊着连连磕头,“是……是斧头帮!是斧头帮的刘三爷给了小人二两银子,让小人带弟兄们来捣乱,说……说能讹多少算多少,坏了衙门的事更好……”
斧头帮。
萧宁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卷宗上记录的血债,这个“斧头帮”名列前茅,果然是按捺不住,第一个跳出来了。
“很好。”
萧宁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那就先从它开刀。孙云,仔细审,口供画押,人证物证,一样都不能少。”
“是!”
孙云领命,像提小鸡一样将那面如死灰的老丐拎到一旁。
萧宁目光扫过地上那群瑟瑟发抖的乞丐,声音传遍全场:“本官两日前便已颁令,所有帮派,限期离坊,丐帮,也在其列,你们是聋了,还是觉得本官的话,可以不当回事?”
无人敢应声,只有压抑的抽泣和恐惧的喘息。
“看你这老货,在丐帮里也算个管事的。”
萧宁目光落回那老丐身上,“派人回去,告诉你们那些还在做江湖梦的‘兄弟’,两条路:要么,留下,像个人一样,凭力气干活挣钱,吃口干净的热饭;要么,立刻滚出平安坊,永不许再踏足半步。听明白了?”
“明、明白了!小人明白!”老丐磕头如捣蒜。
“孙云,此人审完后单独关押,严加看管。后日开刀斧头帮,他便是人证。”
“喏!”
.......
两日时光,在平安坊前所未有的忙碌与喧嚣中,飞逝而过。
坊内的面貌,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便是这坊正衙署,青砖垒砌了齐整的院墙,腐朽的门窗换成了结实的新木,屋顶覆上了厚厚的灰瓦,门前“平安坊署”的新匾高悬,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漆光。
总算有了衙署该有的气派!
衙署门前广场,更是铺上了平整的青石板,边缘甚至还用碎石拼出了简单的纹路。
一座半人高的木制公告台立于广场一侧,台上插着一面簇新的、绣着“平安”二字的蓝色旗帜,迎风微展。
主街之上,每隔百余步,便可见一座新落成的公厕,以粗木和青砖搭建,虽简陋,却坚固,且清晰地用木牌标明了“男”、“女”。
街道虽然还未及全面翻修,但主要的坑洼已被填平,碎石垫底,走起来已无昨日那般深一脚浅一脚的窘迫。
最令人心旷神怡的变化,来自气味与色彩。
在严苛的“清朗令”和无处不在的“潜在举报者”监督下,坊内几乎再难见到随地便溺的污秽。
秦源更是别出心裁,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批生命力顽强的野花野草种子,领着人在衙署门前至主街两侧的零星空地上播种下去。
虽然只是星星点点的绿意与不起眼的小花,但在这一片灰败中,却格外醒目,空气中隐隐飘散着泥土与植物的清新气息,冲淡了昔日那令人窒息的腐臭。
连续两日的集中登记也已圆满结束。厚厚的民情册与应工名册,分别摆在了萧宁案头。
萧宁将记录百姓纠纷的册子(约占五分之二)抽出,交给了经验丰富的张叁、李肆、王伍三人:“这些家长里短、田界屋隙的纠纷,便劳烦三位捕头,依情依理,速速调解处置。要快,要公,要让百姓信服。”
“大人放心,我等定不辱命!”
三人抱拳领命,他们熟悉市井,处理这些正是拿手好戏。
剩下的册子,更厚,也更沉,里面记录的,几乎全是血泪控诉,矛头直指盘踞坊内的各大帮派——强占、勒索、殴打、侮辱、乃至害命!林林总总,触目惊心,占了所有申诉的五分之三还多。
萧宁的手指拂过这些册子的封面,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刀。
“孙云,”
他唤来心腹,声音低沉,“今夜,要格外辛苦你和手下的兄弟们了,带上最可靠的人手,给我牢牢盯死平安坊东西两处主要出入口,在明日尘埃落定之前,坊内那些‘英雄好汉’们,许进,不许出。尤其是有头有脸的,一个都不准放跑。”
孙云神色一凛,肃然道:“殿下放心,今夜便是只蚊子,也休想无声无息飞出平安坊!”
夜色,如期降临,比往日更加深沉。
坊内许多角落,依旧亮着熬夜赶工修葺的灯火,但更多的阴影里,却涌动着不安与躁动。
斧头帮、黑虎堂、漕口会……各个堂口的灯火也比往常亮得久,隐隐的人影晃动,压低了的争执与咒骂声,偶尔划破夜的寂静。
坊正衙署内,灯火通明。
萧宁仔细擦拭着一把横刀,这是赵无缺白日从镇国公府带来的,据说是赵老国公早年所用,虽非神兵,却刃口雪亮,杀气内敛。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窗外,隐约传来更夫巡夜的梆子声。
“咚——咚!咚!咚!”
四更天了。
萧宁放下棉布,归刀入鞘,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他站起身,推开房门。清冷的晨风涌入,带着破晓前特有的凛冽。
院中,火把已然点燃,橘红的火光跳跃着,映亮了一张张肃穆而坚定的面孔。
孙云、赵无缺、秦源、张叁、李肆、王伍,以及六支执法队的所有成员,共计一百六十余人,甲胄整齐,刀枪在手,无声列队,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那道玄青身影。
萧宁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只是深吸一口黎明前清冽的空气,然后,清晰、坚定、不容置疑地吐出五个字:
“清朗行动——”
他的手臂,如利剑般向前挥出:
“亮剑开始!”
声落,火把的光焰随之猛地一跳。
平安坊的天,快要亮了,而笼罩此地上空多年的黑云,即将迎来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雷霆涤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