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什么都听不进去,珠光映得殿宇生华、流光溢彩,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俯身凝望,情不自禁拿起一只玉镯,温润细腻、凉而不冰,翠色均匀似泼染春烟,殿内华光一照好似有流光在镯身流转。
皇帝什么宝物没见过,这只极品翡翠玉镯怕是能抵得上盛京外城一座两进宅院。
除了几箱珍宝器物,剩下的都是实打实的金砖。
不过瞬间,皇帝便为这些珍宝安排好了去处。
他这才回过神,不可置信地看向林乔:“这是送给我的?”
这丫头怕不是出门在外闯了什么塌天大祸来贿赂他的吧。
皇帝只猜中了后半截。
只见小姑娘笑眯眯道:“不是我要送给陛下,而是运城芦水寨人托我转交给陛下。”
皇帝皱眉:“什么意思。”
“我初至运城时恰好结识芦水寨寨主雷万山,这些财物是他在水寨后山意外所得。”
“怀璧其罪,这些东西他们拿着烫手且无用,雷万山说与其放在那儿还不如送给陛下,盛朝疆域辽阔,总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皇帝目光艰难地从那堆宝物上挪开,走至一旁坐下,苏立春极有眼色奉上一盏茶。
殿中短暂静了片刻,谁也不知皇帝在想什么。
盛泽兰原想替芦水寨说几句话,但想到回京路上林乔嘱咐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张这个口,他又憋了回去,死死抿着唇。
他当时问林乔为什么,林乔说他若张了这个口,陛下反而会觉得芦水寨别有居心。
盛泽兰似懂非懂,但表姐一向聪慧听她的准没错。
皇帝眼神又若有似无地往眼前这堆金银瞟了一眼最后落在林乔身上。
小姑娘静静站在一旁,眉眼含笑,没有丝毫惧意,看着他的眼神真切诚挚。
这丫头倒是沉得住气。
夫妻多年,皇后一眼便看出来皇帝早就心动,只不过碍于面子等着人把钱塞他手里,皇后抑制住心口泛起的呕意轻轻咳了两声。
紧接着又听皇帝道:“什么人竟会觉得金银无用。”
他可不觉得世上真有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林乔坦然道:“逃户啊!”
皇帝正喝着茶,没忍住一口喷出来:“咳咳咳!”
苏立春赶忙上前帮他擦拭,心中也是一惊,这林家小姐胆子是真大。
逃户放在历朝历代都是隐患,流民极易生乱,况且按自家陛下的性子,逃户就意味着逃税,那得少多少钱。
林乔无视皇帝震惊的表情:“芦水寨上下共二百口人,皆是因天灾或原籍田产被夺、没了归处才躲进芦水寨,对他们来讲,这些金银财宝远没有一份户籍来得重要。”
皇帝这下明白了,这丫头是在同他做交易呢。
他就说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皇帝深吸一口气,抚平衣袖重新端起茶盏:“水寨?既没户籍从前他们靠什么过活。”
“收保护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