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子穆正陪自家祖母听戏,乍然看见院子里出现的沈昭还没反应过来。
反倒是楼老夫人先认出了人,老夫人端坐在梨花木椅上乐呵呵笑道:“子穆啊,沈家那个小姑娘又来找你啦。”
老夫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从前在京城那四年沈昭每回来楼家寻楼子穆时,老夫人总会将他错认成姑娘。
沈昭拎了一串葡萄放在楼老夫人身边的果盘中,笑着点头应道:“老夫人好。”
“欸,好好好。”
楼子穆瞧着沈昭来的方向,又看了看他怀里那兜葡萄,大惊失色:“你你你!”
“去给我找个果篮!”
楼子穆速度很快,还贴心地在竹编果篮底部放了层薄薄的软垫,他可没蠢到以为沈昭是特意翻墙过来给他送果子的。
他见沈昭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好奇问道:“你要送给谁。”
“你别管。”
说完沈昭提着果篮就身形一纵消失在黛瓦连绵的天际,看得老夫人连连惊呼,直夸比那戏台上的还精彩。
楼子穆最不缺的就是好奇心,他原想跟上去,哪知老夫人这时突然来了句。
“近水楼台先得月。”
“子穆啊,咱家的楼台被人借啦。”
……
沈昭没打算让林家门房送,之前在船上最后那两日林筠见着他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这果篮指不定得被截下。
林筠打小就是个体面人,不会莫名其妙对一个人这般无礼,沈昭略一思索便能猜到缘由。
必定是那晚爬错窗被发现了。
沈昭定了定心神,足尖轻点朝着那棵巨松所在方向飞奔而去,最后落在离巨松不远处的院墙外,是林家宅院后的一处僻静巷陌。
他记得之前寻楼子穆解开木匣时,说过这是林筠的松风院,在船上他也听二殿下提了一嘴,林乔院子与他哥哥的院子就隔了一小片湖。
想到这儿,沈昭不禁有些耳热。
好像……有些唐突了。
沈昭回忆着那夜在楼子穆阁楼里看到的松湖,巨松就在松风院紧邻湖泊一侧,他沿着院墙循着水声往巨松另一个方向走。
刚转过院墙拐角就听见一声模糊熟悉的驴叫。
沈昭脚步一顿,忽觉头顶一痒,似有柔物轻扫而过。
抬眸只见一束海棠枝桠从墙内绿藤中斜出,葱绿叶片层层叠叠,如碧云垂落。
……
今日林乔不在家,自从书玉帮她消去引魂铃上的煞气后,她一回京就往外跑。
白日带着小满和谢红英在盛京城内外四处转悠,若引魂铃响,夜里就扮作浮生阁阁主送亡魂往生。
谁也不会把这么个神出鬼没的江湖人与林相家时不时眼瞎的娇小姐联系在一起。
不过沈昭并没有扑空。
因春闱放榜将近,林筠即便素来沉稳老成,此刻心口也如揣了团乱絮,闲来无聊就想寻自家妹妹说说话,结果到了云水院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他正准备离开时忽闻一声驴叫,下意识回身往云水院墙角看。
从前喻灵为了避免林乔异样被发现,兄妹二人的院落安排在宅邸最深处,远离主院喧嚣。
院墙后是一处隐于花木扶疏间的僻静巷陌,紧邻一湾碧水,岸边土坡长满垂柳和菖蒲,鲜少人前往。
伴随着墙头簌簌声响,只见一只竹编果篮顺着爬满绿藤的白墙缓缓滑下。
林筠冷笑一声。
这人还真是死性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