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钟灵街景王府
景王懒懒斜倚在王府水榭的美人靠上,单手撑头,云锦广袖滑落半臂,玉色中衣领口微敞,垂地青丝只用象牙簪松松绾着,淡淡酒香弥漫。
沈昭正立在景王身侧向他汇报庄南一事。
咿呀婉转的戏声隔着半亩莲塘从对面楼家戏楼里缠缠绵绵飘来。
虽有些模糊,但字字清润,景王指尖捏着的折扇不自觉随戏韵轻摇。
忽而他皱了皱眉,拎起身前几案上的一串葡萄就丢进沈昭怀里:“闭嘴,吵死了!”
沈昭:……
这盛京城的人一个比一个有病!
从前是,现在也是!
沈昭在军营时哪儿受过这等闲气,有气当场就揍回去。若不是还得借景王之手查清程家军一事,他才懒得伺候。
少年默默退至景王身后,泄愤似的揪了一颗葡萄丢进嘴里,一口咬下,清甜饱满的汁水瞬间把心底那点不满浇灭。
聒噪声音一歇,景王紧蹙的眉心终于舒展开,重新将心神沉浸到戏曲声中。
楼家老夫人是京中出了名的戏痴,儿子也孝顺,于是直接在家中搭了座戏楼,时不时就请戏班子唱上一出。
景王从前常年不在京城,这座钟灵街的宅子便一直闲置,直到最近才收拾出来。
他也是个爱听戏的,楼老夫人品味好、回回曲目不重样,近日闲暇时他便在这水榭中听上一回,比自己请人来得方便。
但景王听着听着就觉身后刺挠的厉害,一回头就见沈昭那双招子时不时往果盘上瞟,明明自己手里还拎着一串。
“……”
沈昭偏头恰好对上景王嫌弃的眼神,“没出息”三个字就差明晃晃写在景王脸上。
沈昭一向坦诚:“我在关陵没吃过好的,其他王爷还吃吗?”
景王难得一噎,轻笑一声:“你倒是不客气。”
然而沈昭一声不吭,像是默认了景王的话,瞪着双黑白分明的眼诚挚望着他。
不知为何景王突觉火气噌噌噌往上冒。
给他吧自己心有不甘,不给吧显得他吝啬,他堂堂景王不至于连串葡萄都舍不得。
这时,陈长轻走至水榭外朝景王躬身行了一礼:“王爷,东宫那边说向您借个人。”
“谁。”
“沈昭。”
话题主人仍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见景王朝他望过来,冲他友好笑笑:“王爷还吃吗?”
“不吃我拿走了,太子还等着我。”
景王紧抿着唇,就连站在水榭外的陈长轻都能看出自家王爷脸色越来越臭。
蓦地景王吐出一句话:“沈昭,你从前脸皮就这么厚吗?”
少年嘿嘿一笑:“谬赞谬赞。”
谁赞你了!
景王扶额挥了挥手:“拿着赶紧滚。”
再看这小子一眼他眼睛疼、脑袋疼、浑身都疼!
景王话音刚落,陈长轻就眼睁睁见着沈昭如蝗虫过境般把几案上紫黑圆润的葡萄一颗不剩卷走,紧接着火急火燎窜上王府和楼家的院墙,纵身跃进楼家院中。
少年发尾最后消失在墙头那刻,景王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他现在心口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