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筠哑然,不由拿起案前洇湿一半的册子细看。
一经展开竟是辐阔尺余的长卷,虽被浸湿大半仍看得出绘画之细致。
粗线勾勒明渠走向,细线暗描地下暗渠布局,纵横交错的隧洞如蛛网蔓延,甚至包括每处暗井以及分流闸,再用朱笔辅以蝇头小楷注明每处不同时节调度之法。
尹怀青就站在林乔身侧翻动林筠刚带来的书,看得津津有味,恍若听着旁人的故事。
林筠目光从那无风自动的书页上离开:“他可还记得死前发生什么?”
林乔捏住笔杆微微转动,让笔尖均匀吸饱墨色后一边画一边道:“尹怀青于赴宴归家途中被勒死,天色渐深加之镜月湖周围夜间并无照明,他并未看清凶手长相。”
“至于这个包袱,酒宴上其他人见尹怀青连赴宴都带着,一时好奇哄抢之际包袱不慎抛出窗外,结果被一夜游的妇人拾起。”
林乔忽然抬头:“刑部可有查过当日画舫上都有何人?”
林筠点头:“基本都是昭陵府鹤鸣书院进京赶考的学子,男男女女都有,彼此都认识,并且此次许多学子上京赶考路费及宿费皆由王衡所出。”
“王衡?”
王家人能这么好心?
“王家二房王松全第七子,又名王七郎,王家如今就只剩王衡这一个好苗子。至于船上其他人,将近一半出身江南四大世家柳王程陆,自前朝就存在,底蕴深厚人才辈出,官商两道均有涉足,其中以柳家为首。”
林乔停了笔,眉头紧锁。
之前在镜月湖与田茜馨、许潇潇二人同游撞船时王衡也在那艘画舫上,一群人穿着富贵,口音也与盛京人略有不同,想必大多都自江南而来。
不过那时杏榜已揭,尹怀青早已葬身湖底,尹怀青的死会与这群人有关吗?
林乔又瞥了眼身旁一直安安静静看书的鬼,这就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书呆子,穷得叮当响,谁会害他。
“柳家为首……为何从未在京中见过柳家人。”
林筠转身捧起桌上的冰酥酪坐在桌旁一边吃一边道:“被先帝吓跑的。”
“啊?”
“柳家是前朝第一世家,历代皇后有一半姓柳,但家风不正,在京城没少为虎作伥。当年运气好压中先帝这块宝,及时服软才勉强保住一族性命。”
“先帝那时正忙着收拾前朝留下的烂摊子没工夫搭理柳家,但还是有不长眼的蠢货往先帝后宫送柳家女,且明褒暗贬说先帝发妻元珍皇后只是一农女,德不配位。”
“都说州官上任一把火,先帝初登基京中仍有许多人不服,柳家人自己送上门当那只杀鸡儆猴的“鸡”,先帝自然不客气,于是直接在刑部外设下公堂专接百姓诉状。”
“先帝亲自坐镇一坐就是九日,头两日无人敢上前,直到一妇人大着胆子为其被纵马踩死的幼儿告状后,死了第一个柳家人,紧接着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百姓顿时蜂拥而上。那九日刑部门前的血快积成一条河,几乎京中每个大小家族都被先帝拎出来溜了一圈。不过先帝并非滥杀之人,有些罪名不重的被打了几板子赔偿完就放人回去了。”
“但柳家着实被吓破了胆,都是一群富贵窝里长大的世家子,唯我独尊惯了,谁曾想会成为刀俎上的鱼肉,不到第九日就一个个往京城外跑。江南原本只有程王陆三大世家,这些年柳家也着实有些本事,不过三十几年又成为江南世家之首。”
林乔好奇:“哥,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祖父告诉我的。”林筠憋着笑:“这主意是祖父出的,他说当时也就随口一提,结果先帝第二日就带着重兵坐在刑部门前。”
还真是一个敢想一个敢干。
林乔扭过头直接问:“尹怀青,你觉得谁会害你。”
尹怀青头也没抬:“不知道,但……”
林乔期待下文,哪知尹怀青突然俯身指向她身前的图纸,认真且严肃道:“林小姐,这条暗渠得改改。”
林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