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温热的白粥，一碟素菜，两个暄软的肉包。

林乔一边把它们放在屋内的木桌上，一边对坐在床沿发愣的十一道：“既然醒了就先吃饭吧。”

“大夫说你常年饥寒交迫身体亏空得厉害，这番折腾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将来得好好养养。”

“往后冷食冷水尽量少碰，不然年纪一大旧疾就得寻上门。”

十一望着桌旁布置餐食唠唠叨叨的小姑娘，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将来……她还有将来吗……

十一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忽然下床冲林乔磕了几个头：“姑娘心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若珠场管事找上门来您把我交出去便好。”

林乔把她扶起来按在桌旁坐下，递上筷箸：“好不容易逃出来你还想回去？”

“我，可是我妹妹。”十一急得语无伦次：“对，就是我妹妹，程沫颜让我游过沱江就来学堂，说会有人救我，她自己却留在珠场，程家，程家的人待她并不好。”

十一现在才意识到从前自己有多蠢，程沫颜珠奴出身，又聋又哑能被王夫人看中已是万幸，在程家不受欺负就不错了，哪儿还腾得出手救她。

林乔倒没想到还有程沫颜的事，眼前这人多半就是昨日程沫颜送去药包的人。

如今她对王家知之甚少，程氏珠楼又离这儿最近，她原就打算今日光明正大去珠楼走上一遭，现在又多了个理由。

……

待十一吃完朝食喝完药后，竟有些犯困，再被屋内暖融融的炭火一熏，还是没抵住袭来的困意，靠着床柱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至午时，天光大亮，连绵将近月余的细雨里竟漏下几缕暖日。

十一恍惚一瞬，想到程沫颜她猛然惊醒，急匆匆就往外走，待见到院里的小姑娘时脚步一顿。

林曦一早就去府城最大的成衣店备了三身行头，皆是上品布料和时下最风行的样式

用林乔的话来讲人靠衣装马靠鞍，既然要搞事气势上不能输。

林曦选了身湖色暗纹绫罗窄袖襦裙，利落干净，轻软如云，日光下泛着淡淡银光。

林乔则是一身通体裁剪广袖曳地留仙裙，通身无接缝，只在腰线处略用暗褶收束。

内层交领粉绸如破晓霞光，外层薄纱若蝉翼，腰间红绳斜斜系在右垮，丝绳松松垮垮，既显随性又巧妙勾勒纤细的腰身。

再加上林曦从小满那儿学来的手艺，挽了个蓬松灵动的凌云髻，髻身倾斜，将坠未坠，好似将流云绾入发间。云鬟斜插两只碧玉簪，腰间翠玉璎珞，风动时杏色披帛随广袖翩跹，似流岚绕身，添了几分慵懒的仙气。

林乔冲门口怔愣的十一点点头，继而对窝在偏厢不肯出门的谢红英叉腰嚷道：“谢红英你个打手磨蹭个什么劲。”

一张嘴浑身仙气碎了个七零八落。

十一又顺着林乔视线望去，小公子一身红衣推门而出，不似盛朝人的打扮。

袖口紧束，腰间束着嵌满绿松石红宝石的玄色兽皮革带，下摆异常宽大垂至膝弯，露出一双貂皮黑色短靴。

两手和脖颈戴满眼花缭乱的首饰，颜色冲撞却不显俗气，再配上深邃的五官，整个人野性而张扬。

谢红英低头不自在地扯了扯带扣，嘟囔着抱怨：“怎么又是打手，你就不能给我安排个体面身份，多大人了还得陪你过家家。”

然而在看到林乔这身装扮时，谢红英嘴里的话又拐了个弯，大发慈悲道：“罢了罢了，难得见你穿得像个人样，打手就打手吧。”

林乔：……

林乔和林曦决定一起忽视他，林曦则是觉得谢公子这句话是在质疑她的实力。

出门前她特意向小满取了经，小姐衣食住行都由她亲自打理。

这话说的，之前就没个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