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难得放晴,盛泽玉懒懒倚在五楼敞轩主座。
正对落日,半轮红日浸在碧波里,天际云霞烧得如火如荼。
敞轩的汉白玉砖被染成琥珀色,映着天边晚霞和舞姬蹁跹的身影,也映着程惜川那张喜上眉梢、畅想未来的脸。
福鸿在一旁恭敬侍酒,盛泽玉喝高兴了也愿意给程惜川虚无缥缈的未来添上一笔:“前日见着程都尉似乎身体有恙。”
程惜川骤然回神:“劳公子挂心,不过是旧疾缠身,不碍军务。”
“程都尉该保重身体才是,父亲常夸都尉忠勇、治军严明,有程家先辈之遗风,某这一路行来,平澜府秩序井然,虽有水患却并无乱象滋生,某瞧着,小小府都尉实在屈才了些。”
“沈公子谬赞,某,不敢当。”
程惜川跪坐在乌木矮几旁,双手扣在膝上头也不敢抬,白玉砖的倒影里,忽然就多了些虚幻的光景。
程惜川强压内心激动,脊背不自觉挺直,又听上首的盛泽玉道:“而且程浔程老将军孤身守关多年,如今被奸人所害,以身殉国,唯一义子亦随他赴死,马革裹尸还。程家满门忠烈就剩你们这些后辈可堪大用,程都尉,往后平澜府乃至整个庆州恐怕还得仰仗你啊。”
程惜川倏然抬头,新旧两朝更替之际幸亏程家及时站队,程浔屡建奇功给先帝添了不少助力程家才不至于被清算。
但想到当年柳家的下场,这些年程家也都安安分分待在江南。
自程家军覆没后他就一直担心程家将来。他资质平庸,父亲又整日做着求仙问道的梦,不理世俗,家中小的年纪尚幼还得多历练几年。
程家世代都是武将,府都尉再近一步就是州都指挥使,掌全州兵甲、训练、边防以及平叛,程浔正是朔州都指挥使,太子这意思……
程昔川极力克制自己颤抖的声音,举起杯盏一饮而尽,面露红光:“定不负公子所托!”
盛泽玉满意点点头。
真好哄。
程惜川摩拳擦掌,兴奋得有些忘乎所以,他突然朝一直候在敞轩外的管事吩咐道:“把人带上来。”
继而转头看向太子:“沈公子一人喝酒未免冷清了些,我那堂妹虽口不能言耳不能闻,却生得伶俐标致,昨夜您也见过,不如让她侍奉左右。”
盛泽玉低笑一声,随即目光落在刚迈进敞轩的女子身上。
一袭曳地绯色薄纱齐胸襦裙,原本素净的脸上点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红唇,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袖,螓首微垂,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高台的海风卷着她衣袂翻飞,似与满堂霞光融为一体。
程惜川见太子看得认真,不免松了口气,仅凭太子一句话可不够。
太子东宫如今连个女主人都没有,若程沫颜能讨得太子欢心,诞下子嗣,程家何愁前途。
想到这儿他也看向孤伶伶站在殿中的程沫颜,没想到这个名义上寡淡无味的堂妹打扮一番竟如此有韵致。
王松妍眼光果然刁钻,能在一群脏臭的珠奴里挑中最好的那颗珍珠。
比程沫颜容貌绝佳的女子他不是没准备,谁让程沫颜昨夜恰好撞上来,还私自放跑珠奴。
盛泽玉索性把手中玉杯往矮几上一搁,慵懒地倚在软榻靠枕上,冲程沫颜招了招手。
那动作带着上位者独有的随意与不容拒绝,像是在唤一只被送入樊笼的鸟雀。
程沫颜身形一僵,随风掀起的银丝裙摆在光影里闪闪烁烁,她咬了咬唇,最后还是小步挪动着朝盛泽玉走去。
裙摆轻轻擦过浸在霞光中的白玉砖,宛若拂动一片荡漾的金水。
然而就在她准备敛衽屈膝跪地奉酒时,膝头却被人抬脚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