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乔蹲在那具少年尸骨旁敛眸沉思,谢黎远在京城又怎会被招来。
按理来讲往生阵顶了天也就招招附近的孤魂野鬼,更何况她系了红绳,只能超度白骨对应的亡魂。
而且他也姓谢,难道真如谢红英所说谢黎与师父有关。
林乔转头看向一早起来就坐在讲堂上首的盛泽玉:“表哥,你派人回京查查谢黎吧。”
与其在这儿瞎猜还不如直接让人走一趟。
盛泽玉正听着福鸿的汇报:“殿下,冯凝按您的吩咐对外只说柳月华刚被关进牢房就畏罪自尽,无人知晓您曾去过刑部。但御鳞卫来报,柳家许是已收到柳月华身亡的消息,近两日柳家上下收敛许多。”
盛泽玉冲林乔点头:“我昨日已派人回京。”
接着又问福鸿:“朝廷赈灾的人是不是快到了。”
福鸿想了想:“约莫还有七日。”
……
李朴来一趟只带走一具无人认领的尸骨,谁知刚跨出学堂门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大人还请留步。”
林乔见李朴要走立刻回屋取来尹怀青那份水渠图,在他疑惑的目光中递上前:“李大人不妨看看这个。”
随行的衙役也跟着停了下来,纷纷伸长脖子好奇打量。
李朴缓缓展开画轴,先入眼的是右上角那方墨色题名——怀青渠,力透纸背。
画轴再展,一幅水渠路线图逐渐在眼前铺陈开。
图上墨线如蛛网般纵横交织,细若游丝却笔笔笃定,红线隐在墨线间,将明、暗渠埋深走向标得明明白白。
李朴一时觉得这些水渠脉络既眼熟又陌生:“林小姐,请问这是何意?”
“这是尹怀青专门为怀溪县所绘。”
林乔将尹怀青一事尽数告知:“具体有无用处还得待工部都水监大人到怀溪实地勘察过才能知晓。”
李朴那双眼睛越睁越大,到最后双腿发软由身侧衙役扶着坐在学堂门槛上才缓过劲来。
李朴来前还在堤工所指挥人修补河堤,一身泥泞皱巴的青袍官服还没来得及换,鞋底更是裹了一层厚厚的湿泥,他忽然抬头看向身侧的衙役:“刘元,尹怀青祖父是不是就是你说的九曲村那个死活不肯修缮房屋、想给自家孙儿在县里置备屋宅的尹尧。”
刘元一时面色复杂,然后点了点头。
他前两日听说进京赶考的学子都一一归家,又去了尹家一趟打算寻尹怀青好好劝劝他祖父。
两老面色看着不大好,听他来意这回倒是干脆应下。
难怪……尹怀青的乖巧懂事他们都看在眼里,这些年县里难得出个同进士,没想到却突遭横祸。
李朴没忍住低声骂了句混账东西,不管图有没有用,尹怀青能有这份为民的心已是难得。
他狠狠抹了把脸后起身朝林乔恭敬行了一礼:“林小姐,劳您亲自跑一趟,此事交由我便好。”
林乔点点头:“哦,对了,陆家二公子陆云溪于尹怀青一事上深感愧疚,决定倾力促成此事。”
李朴脱口而出:“陆云溪?那个混账羔子会觉得愧疚?”
陆云溪出身陆家,亲爹是昭陵府知府陆艮,亲哥美名远扬,祖父又是鹤鸣书院院长,可以说在昭陵府就没人敢说他一句不是。
从来只有旁人看他脸色的份,因此行事难免傲气了些。
当年他初来怀溪为官,与陆夫人表妹结下缘分。
他虽有官身,但一无万贯家财二无背景人脉,结亲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其中一半阻碍都来自陆云溪。
陆云溪那张嘴比粪坑里的屎还臭。
李朴信得过林乔,但他着实不敢信陆云溪,他随意应了两声表示知晓就带着衙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