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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风势渐小,已近黄昏,天边铅灰色云层偶尔漏下几缕淡金的光,极目远眺点点白帆正慢悠悠贴着海面飘来。
林乔正打算回屋,转身之际目光忽然落在远处一道朝海边疾行的男子身上。
披头散发,步履急切,霜白锦袍被风掀起又落下。
直至海水没过膝弯,他忽然脚步一顿,整个人向后仰倒与翻涌的白浪缠在一处,浪头拍在他肩头又猛地回卷,将他往深海里拖了几分。
林乔吸了吸鼻子,忽然扬声唤人:“谢红英!”
“谢红英谢红英!”
“快来看,海边有人学你在水里吐泡泡!”
沈昭一早不知去哪儿弄来半只羊,打算一半炙烤一半炖,谢红英正在后院帮着劈柴。
乍听林乔这么急切唤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话没听全就撇下大刀往外走。
然而听见后半句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不就幼时吃错蘑菇生幻觉闹了一场,猴年马月的事师妹怎么还念叨。
谢红英站定在林乔身侧,定睛一瞧。
“……”
“吐个屁泡泡,他快被淹死了!”
谢红英说完就朝快被卷进深海里的白衣男子奔去。
林乔小病一场,脑子难免糊涂迟钝了些,直到谢红英已经迈进海浪里才反应过来。
天呐,她刚才说了什么。
……
陆云深是被一群孩子嬉闹声吵醒的,他眼睫颤了颤,许久才缓缓掀开。
入目不是冰冷的海水,身下是极软的榻,沉沉夜色下只有一盏烛火微微晃动着,照亮这间四壁皆是书架的屋子。
陆云深撑着榻沿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他喉间动了动,怔愣半晌才起身推开房门。
然而还没等他弄清周遭状况,一个妇人骂骂咧咧从他身前刮过,怒气冲冲往后院去:“刘含桃!你看看什么时辰了还赖在学堂不肯走!”
随即后院响起小女孩儿的求饶声:“哎哟!娘娘娘,轻点打轻点打。”
“鲛人娘娘跟前给我留点面子!”
夜幕将至时沈昭直接在后院空地上搭了炙肉的篝火,炭火上架着十几串用柳签串成的羊肉,浓郁的肉香四处飘散。
他伸手拨了拨柴火,窜起的火苗将围坐一圈众人脸上映得暖红。
阿桃在明明灭灭的火光里围着几人直打转,刘家媳妇则气喘吁吁跟在身后追。
气得刘家媳妇直接道:“你再浑信不信明日我就让你爹带去衙门关着,最好让李县令再罚你几板子。”
“娘你就知道唬我,县令大人那么好才不会打我板子。”刘含桃噘着嘴:“好好说话不行吗,我又不是不和你回去。”
说完刘含桃凑到林乔身前:“鲛人娘娘,我能再拿几根肉串吗,我想带回去给阿公阿婆吃。”
刘家媳妇顿时脸涨得通红,她平日没亏待这丫头吧,家里零嘴就没停过,讨食讨得这么理直气壮。
林乔吃饱了再被火一暖有些昏昏欲睡。
她懒洋洋抬下巴点了点身侧半蹲着炙肉的沈昭:“你问这位哥哥,这些肉串都是他做的。”
沈昭头也没回:“我听你的。”
盛泽玉突然觉得入喉的酒也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