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也许可以劝降……”
“劝降过了。”刘振武打断他,“早上派人去了,举着白旗,带着你的口信。他们开枪,打死了我们三个人。所以现在,不用劝了。”
他转身看着哈里斯:“你可以不去。但如果你不去,你在德里就没有价值。没有价值的人,在战后清算时会怎么样,你清楚。”
话很直白,很残酷,哈里斯低下头,看着自己脏污的手。
手上还留着搬枕木时磨出的茧,那是修铁路时留下的。
那时候他以为修好铁路,战争就能结束,生活就能继续。
现在他知道了,战争结束了,但生活永远不会回到从前了。
“我去。”他听见自己说。
“很好。”刘振武对陈峰点点头,“给他换身衣服,处理伤口。半小时后出发。”
陈峰带哈里斯离开房间,穿过大厅时,哈里斯看见几个印度文员抱着一摞摞文件匆匆走过,几个华夏军官在摊开的地图上比划,几个英军俘虏垂头丧气地被押进来。
一切都是乱的,但乱中有序,像一台刚启动的机器,生涩,但确实在转动。
他被带到旁边一个小房间,里面有军医。
军医是个年轻人,动作很麻利,拆掉他手臂上脏污的绷带,清洗伤口,上药,重新包扎。
额头上的伤也处理了,涂了药膏,贴上纱布。
整个过程很快,很专业,没一句废话。
“衣服在那边。”军医指了指墙角。
哈里斯走过去,看见椅子上放着一套干净的英军制服,没有军衔。
他换上,衣服有点大,但比身上那套沾满污水的舒服多了。
他对着墙上的破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额头贴着纱布,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鬼。
门开了,陈峰走进来,递给他一把手枪。
“拿着防身。但我们不希望用到它。”
哈里斯接过枪,检查弹匣,空的。他抬头看陈峰,陈峰面无表情。
“等需要的时候,会给你子弹。”
明白了,这是防备,也是控制。哈里斯把枪插在腰带上,跟着陈峰走出房间。
院子里,一队士兵已经集合完毕。
二十个人,装备精良,有冲锋枪,有手榴弹,还有一门迫击炮。陈峰对哈里斯点点头。
“带路。”
队伍出发了,哈里斯走在前面,陈峰跟在旁边。街道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偶尔有平民从门缝里偷看,看见他们,立刻缩回去,关紧门。
废墟里还有烟冒出,空气里有焦糊味。
一只野狗在啃食着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沾血的牙齿,然后夹着尾巴跑了。
钟楼在德里西区,是座古老的建筑,有三百多年历史。
英国人来了之后,在楼顶架了机枪,成了了望哨。
现在,那里成了奥金莱克死忠的最后据点。
转过一个街角,钟楼出现在视野里。
楼很高,砖石结构,尖顶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楼顶有人影晃动,是哨兵。
“就在这里。”哈里斯停下,“再往前,他们就会开枪。”
陈峰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对身后的士兵做了几个手势。
士兵们散开,寻找掩体。迫击炮架起来,炮手在调整角度。
“喊话。”陈峰对哈里斯说。
哈里斯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举起双手。
“我是哈里斯!第十四师的哈里斯!别开枪,我有话要说!”
楼顶一阵骚动,几个脑袋探出来,往下看。
其中一个看见了哈里斯,骂了一句,声音很大,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
“叛徒!你还有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