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华夏军官?”
辛哈的额头冒出冷汗。他想擦,但忍住了。
手在桌下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疼,但能让他保持清醒。
“我没有。”他说,
“那些枪,我只是放着,以防万一。这张纸,我真的不知道。
可能是仓库的守夜人捡的,随手放的。主任,你不能凭一张纸,几支枪,就定我的罪。
我在德里二十年,是正经商人,是华夏人来了之后第一批合作的。
陈峰中校知道,总督府知道。我对华夏,是忠心的。”
“忠心?”哈里斯笑了,笑得很冷,
“辛哈老板,你这种人的忠心,值多少钱?
英国人强的时候,你效忠英国人。
华夏人来了,你效忠华夏人。
如果明天英国人打回来,你又会效忠英国人。
你效忠的不是谁,是利益,是活路。这没错,生意人嘛。
但你现在玩的游戏,已经超出生意人的范畴了。
你在玩火,玩一把能烧死很多人的火。而这把火,已经烧到我的脚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辛哈,看着外面的院子。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合作。告诉我,你和谁联系,仓库里的枪要给谁,那张纸谁写的,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说出来,我保你不死,你的工厂还能开,你的财产还能留。
第二,不合作。我现在就以私藏军火、通敌叛国的罪名逮捕你。
军事法庭审判,最轻是枪决,最重是绞刑。你的工厂充公,你的家人流放。你选。”
辛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汗水从额头流下来,流过眉毛,流进眼睛,刺得他视线模糊。
他看着哈里斯的背影,看着窗外院子里训练的警察,看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华夏旗帜。
一切都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像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他想起威利斯,想起那三千英镑,想起下午三点的约定。
现在两点五十五,还有五分钟。
五分钟内,威利斯的人会在治安所门口动手,制造混乱,哈里斯会死。
然后,一切都会改变。
他不需要选,不需要合作,不需要低头。他会是胜利者,会是德里未来的主人。
但万一呢?
万一威利斯失手,万一哈里斯没死,万一他被抓,被审,被枪决。
那三千英镑,那些枪,那些算计,都成了泡影。
他会死,像条狗一样死在监狱的院子里,尸体扔进乱葬岗,家人流放,工厂充公。
二十年打拼,一夜成空。
赌,还是不赌?
“主任,我选合作。”辛哈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干,像沙子在磨。
哈里斯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也有意料之中的平静。
“很好。那说吧。从头说。”
辛哈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窗外传来一声巨响。
是爆炸,很近,就在治安所门口,玻璃窗剧烈震动,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接着是枪声,密集,杂乱,像炒豆子一样,然后是尖叫,奔跑,呼喊。
会议室的门被撞开,拉吉夫冲进来,脸色煞白。
“主任,门口有炸弹!有人开枪!我们的人倒了好几个!”
哈里斯冲到窗前,楼下,治安所门口一片混乱。
浓烟滚滚,火光闪烁。几个人影在烟雾中奔跑,开枪。
门口的警卫在还击,但火力被压制。街上行人四散奔逃,撞翻了茶摊,打翻了货架。
哭喊声,枪声,爆炸声,混成一片。
辛哈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切,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咚,像要跳出胸腔。
威利斯动手了,准时,狠辣。哈里斯要死了,混乱开始了,他的赌,赢了。
但他没有动,他只是坐着,看着哈里斯的背影,看着窗外那片混乱。
手里,那把手枪的枪柄,已经被汗水浸得湿滑。
哈里斯转身,看向辛哈。眼神很冷,很锐,像刀。
“你干的?”
辛哈没说话。
他只是坐着,看着哈里斯,看着那双眼睛。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