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了,陈峰简单汇报了格兰特的情报,以及提前进攻加尔各答的决定。
电话那头,周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同意。但有两件事。第一,消息要严格保密,仅限于最高层知道。
第二,德国那边,要试探一下。如果英国真的要和谈,德国什么态度,会不会趁机要价。
我让外交部去办。德里那边,你全权负责,两周后,我要看到部队集结完毕。”
挂断电话,陈峰看向哈里斯。
“听到了?两周。你现在是德里战备总指挥,负责所有后勤和治安。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但我要结果。两周后,德里必须成为进攻加尔各答的坚固后方,不能出任何岔子。”
“明白。”哈里斯说。
他的声音很稳,但手心在出汗。
两周,这座城市,这个刚刚稳定下来的秩序,要经受一场大战前的极限挤压。
能撑住吗?他不知道。
但必须撑住,撑不住,就是死。
“去吧。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详细的计划。粮食,弹药,药品,运输,工厂,工人,治安,每一项都要有具体方案,具体负责人,具体时间表。少一项,我找你。”
哈里斯敬礼,转身离开,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下到一楼,走出总督府,夜色已深,德里笼罩在黑暗里,只有零星灯火,像沉睡巨兽偶尔睁开的眼睛。
他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治安所。通知拉吉夫,让所有部门负责人一小时内到会议室开会。不来的,明天不用来了。”
“是。”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哈里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列清单。
粮食,要清点所有仓库,要计算现有储备,要预估战时消耗,要安排补充运输。
弹药,要检查库存,要测试武器,要分配到位。
药品,要统计医院存量,要联系孟买调拨,要培训医护人员。
工厂,要制定转产计划,要调整生产线,要组织工人培训。
运输,要检查铁路,要修复公路,要征集车辆。
治安,要加强巡逻,要监控可疑人员,要防备破坏。
每一项
两周,要把这一切理顺,安排妥当,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必须完成,完成不了,德里会乱,前线的部队会缺粮缺弹,战役会失败,华夏在印度的统治会动摇。
而他,会第一个被追责,被抛弃,被处决。
车子在治安所门口停下,楼里灯火通明,文员们被紧急叫回,在走廊里奔跑,在办公室里翻找文件。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是各部门的负责人,有的还穿着睡衣,有的头发凌乱,但都表情严肃,知道有大事发生。
哈里斯走进会议室,在主位坐下。拉吉夫把一摞空白纸张和钢笔放在每个人面前。
“今晚不睡觉了。”哈里斯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清晰,
“有两周时间,德里要完成战前总动员。粮食,弹药,药品,工厂,运输,治安,六大项。
你们是负责人,现在开始,每人负责一项,我要详细的计划,具体到每天,每件事,每个人。凌晨五点前,初稿要放在我桌上。现在开始。”
会议室里响起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像春蚕啃食桑叶,细密,持续,带着某种紧迫的节奏。
哈里斯看着这些人,这些在灯光下伏案疾书的脸。
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印度人,有的英国人,有的华夏人。
但此刻,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为了一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为了一座城市的存亡,为一个帝国的征服,在计算,在筹划,在把自己变成这庞大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不能松,不能锈,不能出任何差错。
窗外,德里的夜很深。
但治安所会议室里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亮到东方天际线发白,亮到这座城市的又一个黎明,在紧张和忙碌中,悄然来临。
新工厂的机器在凌晨五点准时启动,轰鸣声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在晨曦中传得很远。
拉妮站在织布机前,眼睛发红,手在抖,她昨晚没睡好,梦里全是枪声,爆炸,还有辛哈那张流血的脸。醒来时,枕头上全是汗。
“拉妮,线。”旁边的女工小声提醒。
拉妮回过神,看见经线断了一根。她慌忙去接,但左手笨拙,接了几次没接上。卡玛拉走过来,三两下接好,然后看着她。
“你脸色很差。病了?”
“没……没病。就是没睡好。”
“手还疼吗?”
“好多了。医生说再有一周就能拆纱布。”
卡玛拉点点头,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听说了吗?要打仗了。华夏人要打加尔各答,德里在准备。工厂可能要转产,做军装,做绷带,做帐篷。工钱可能会涨,但活儿会更累,时间会更长。”
拉妮的心一紧。
“打仗……会打到德里吗?”
“不会。但会征粮,征兵,征物资。日子会更难。”卡玛拉顿了顿,
“不过也有好处。工厂转产,需要更多人。你好好干,说不定能转正,工资涨到二十个安那一天。那样,你家里就好过多了。”
二十个安那,拉妮在心里算了算。
一天二十,一个月六百,除去吃饭,还能剩三百。
三百安那,能买多少米?多少布?能让弟弟妹妹上学吗?能治好母亲的咳嗽吗?
“我会好好干。”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