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要小心。”卡玛拉的声音更低,
“转产期间,会有华夏军官来监督,会有新的规矩,更严的检查。做错一点,可能就被开除了。现在工作不好找,外面多少人等着进来。你明白吗?”
“明白。”
卡玛拉拍拍她的肩,走回自己的机器。
拉妮重新拿起梭子,穿过经线,踩下踏板,机器转动,布一寸寸织出来。
她的动作很慢,但很稳。手还在疼,但能忍。
头还在晕,但能撑。因为她需要这份工作,需要那二十个安那,需要让家人活下去,在这个越来越难活的世界里,活下去。
窗外,天色大亮,工厂的汽笛拉响,是早餐时间。
女工们停下机器,排队走向食堂。早餐是稀粥和面饼,粥很稀,能照见人影,饼很硬,能硌掉牙但管够。
拉妮领了自己的那份,找了个角落坐下,小口小口地吃。
每一口都要嚼很久,让胃有饱足感,让身体有力气,去应付接下来十个钟头的劳作。
“拉妮。”
她抬头,看见工头站在面前。工头脸色很严肃,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吃完饭去办公室一趟。主任找你。”
拉妮的心跳漏了一拍,主任找她?
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手慢了?布有瑕疵?还是……
她想起卡玛拉的话,转产期间,会有更严的检查,她是不是被开除了?
“现……现在就去吗?”
“吃完饭。快点。”
工头转身走了,拉妮看着盘子里剩下的半块饼,忽然没了胃口。
但她强迫自己吃下去,一口一口,机械地咀嚼,吞咽。
食物是力气,她需要力气,去面对主任,去面对可能到来的坏消息。
吃完,她洗了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在厂房二楼,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哈里斯坐在桌后,正在看文件。
他穿着灰色制服,帽子放在桌上,头发有些乱,眼下的黑眼圈很重,像一夜没睡。
“主任。”拉妮站在门口,小声说。
“进来,关门。”
拉妮关上门,走到桌前。哈里斯抬头看她,眼睛很红,但眼神很锐,像能看穿她。
“手怎么样?”
“好多了,下周能拆纱布。”
“能干活吗?我是说,重活。搬运,打包,装卸。手能用力吗?”
“能……能一点。不能太久,会疼。”
哈里斯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表格,推过来。
“新工厂要转产,做军需。需要一批工人,组成特别生产队,专门处理棉花原料。
工作很累,要搬运一百斤的棉包,要分拣,要打包。但工资高,一天二十五个安那,管三顿饭,有加班费。你要不要来?”
二十五个安那,拉妮的心跳加快了。一天二十五,一个月七百五。
“我……我行吗?我手还没好全……”
“所以让你去原料处理,不用精细操作,主要是体力活。但强度大,你能撑住吗?”
“能。”拉妮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坚定,“我能撑住。”
“好。”哈里斯在表格上写了几笔,
“明天开始,你去原料车间报到。工头会安排你的工作。记住,按时上工,服从安排,不许偷懒,不许抱怨。做得好,月底有奖金。做不好,开除。明白吗?”
“明白。”
“去吧。”
拉妮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她的手在抖,但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一天二十五个安那。
她可以给母亲买药,给弟弟妹妹买新衣服,给家里买足够的粮食。日子会好起来,会好很多。
她走下楼梯,走向车间,机器的轰鸣声重新包围了她,但这次,这声音听起来不一样了。
像战鼓,像号角,像某种召唤,召唤她去劳作,去流汗,去用这双还没好全的手,搬起那些沉重的棉包,分拣那些粗糙的棉花,打包那些将变成军装的布料。
为了那二十五个安那,为了活下去,为了在这个战争将至的时代,找到一条生路,哪怕这条路布满灰尘,充满艰辛。
她回到自己的织布机前,重新拿起梭子。动作比刚才快了稳了。
因为有了目标,有了希望,有了那二十五个安那在远方闪烁,像黑暗中的一盏灯,指引着她,向前,向前,向着那个可以活下去的明天。
窗外的德里,阳光普照。工厂的机器在轰鸣,工人在劳作,粮食在运输,士兵在巡逻。
一切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在为华夏帝国的又一次征服,积蓄力量,铺平道路。
而拉妮,是这力量中的一粒尘埃,是这道路上的一块砖石。
渺小,但必要,因为千千万万个她,构成了这座城市的基底,支撑着这场战争,支撑着这个新时代的到来。
无论她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