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德里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工厂,二十四小时开工,三班倒。
所有粮食,按战时配给,平民配额减半,省出来的全部供应前线。
所有车辆,全部征用,组成运输队,日夜不停向前线运物资。
所有十六岁到五十岁的男性,登记造册,随时准备征召为民夫。
所有反抗行为,一律按战时条例处理,就地枪决。”
他每说一句,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最后一句出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陈将军,就地枪决,会不会太严厉了?容易激起民变。”市政厅的一个文官小心翼翼地问。
“非常时期,用重典。一个月,我们没有时间安抚,没有时间怀柔。
要么服从,要么死。德里必须成为铁板一块,不能有任何杂音,任何缝隙。
谁敢在这个时候闹事,就是通敌,就是叛国,就是死罪。”陈峰的目光扫过每个人,“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好。各自去准备。粮食,运输,征兵,治安,每一样都要到位。
我要每天看到进展报告,每半天听到问题汇报。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来找我。但谁敢瞒报,谁敢拖延,谁敢玩忽职守,军法处置。”
会议结束了,军官和官员们匆匆离开,去执行那些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哈里斯最后一个站起来,陈峰叫住了他。
“哈里斯,威利斯那边,安排得怎么样?”
“城南废弃砖窑,周围五百米已清场。我们的人提前两小时布控,制高点安排了狙击手。
您带一个排,我带五个人,便衣。他如果带人来,最多带两个,武器我们会检查。谈判一旦有变,优先保护您撤离,同时击毙威利斯。”
“他可能会提什么条件?”
“要钱,要枪,要药品,要粮食。还可能要求赦免他和他手下的人,要求官职,要求地盘。总之,他会要一切能让他活下去,并且活得好的东西。”
“我们能给什么?”
“赦免可以谈,官职可以给虚职,钱和物资不能给。给了,就是资敌。他可以用那些东西招兵买马,反过来打我们。”
陈峰点点头,点了一支烟。“那就谈。听听他开什么价,然后杀了他。”
哈里斯看着他。“杀了他?那谈判还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告诉其他反抗组织,和我们谈判,只有死路一条。
断了他们的念想,逼他们要么投降,要么死战。
投降的,可以活,死战的,全部消灭。威利斯是个合适的祭品,他在反抗组织里有威望,杀了他,能震慑一批人。”
陈峰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有些模糊,
“而且,我怀疑他和德国人有联系。格兰特也提醒了,德国人在印度有动作。
威利斯可能是德国人的棋子,用来拖住我们,给英国人争取时间。这颗棋子,必须拔掉。”
“那谈判时直接动手?”
“不。谈判时,听他开价,记下他说的每一句话,特别是关于德国人的信息。
然后,在送他离开时动手。做成是反抗组织内讧,或者意外。
总之,不能是我们动手。我们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解释他为什么死的理由,一个不激化矛盾的借口。”
哈里斯明白了。谈判是幌子,是套取情报的机会,是设下的陷阱。威利斯走进砖窑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个死人。区别只在于,是现在死,还是晚一点死。
“我明白了。我会安排好。”
“嗯。还有,德里这两天,可能会有事。
反抗组织知道我们要打加尔各答,知道我们兵力空虚,可能会闹事。
粮仓,电厂,水厂,医院,这些地方要加强守卫。
特别是粮仓,不能有任何闪失,前线士兵可以饿一天,不能饿两天。
德里平民可以饿三天,不能饿四天。粮食是命,命不能丢。”
“第三粮仓的通风系统坏了,正在抢修。粮食在转移,保管员在查。有问题,我会处理。”
“好。去吧。三天后,砖窑见。”
哈里斯离开总督府,坐进车里,天色渐晚,德里的黄昏来得很快,暮色像一层灰色的纱布,缓缓笼罩下来。
街道上的行人少了,巡逻的士兵多了。
宵禁的时间快到了,人们赶在天黑前回家,回到那些或安全,或不安全的屋檐下,度过又一个夜晚,等待又一个黎明,以及黎明后,那些即将到来的,更深的黑暗。
车子驶向治安所,哈里斯看着窗外,看着这座在暮色中渐渐沉默的城市。
他知道,风暴真的要来了,从伦敦,从柏林,从伯尔尼,从加尔各答,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德里,汇聚到这座刚刚喘过气来的城市。
而他,必须站在风暴眼里,站稳,撑住,直到风暴过去,或者,被风暴撕碎。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药效上来了,头疼轻了些,但那种紧绷感,那种悬在头顶的利剑将落未落的预感,却更清晰了。
三天后,砖窑,威利斯,德国人,英国人的舰队,加尔各答的战役,德里的战备。
所有的事,所有的线,将在那里交汇,将在一场谈判,一场杀戮,一场风暴中,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包括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