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所的地下室没有窗户,只有一盏低瓦数的灯泡悬在屋顶,投下昏黄的光。
光线下,第三粮仓保管员马亨德拉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淤青,嘴角渗血。他低着头,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痰音。
哈里斯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账册是新的,封面挺括,内页整洁,记录着第三粮仓三个月来的进出库数据。
每一笔都清晰,每一页都吻合。
粮食入库的时间,数量,品质,出库的时间,数量,去向,签字,印章,一应俱全,完美得不像真的。
“通风系统是什么时候坏的?”哈里斯问,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有些空洞。
马亨德拉抬起头,眼睛浑浊,但努力聚焦。
“上周……上周三。我发现湿度超标,就报了修。工程处的人来看过,说要等零件。我每天都催,可他们总说没货,要从孟买调。”
“每天催?有记录吗?”
“有……有电话记录。我给工程处打了三次电话,第一次是上周四,第二次是上周六,第三次是昨天早上。接电话的人说会尽快处理,但零件不到,他们也没办法。”
马亨德拉咳嗽起来,血沫喷在胸前脏污的衬衫上。
拉吉夫上前一步,手里拿着几张纸。
“工程处的电话记录查过了。上周四上午十点,有一通从粮仓打出的电话,时长两分钟。
上周六下午三点,第二通,时长三分钟。昨天早上八点,第三通,时长四分钟。
接电话的是工程处值班员阿尼尔,他说马亨德拉确实报修了,他也确实向上反映了,但零件采购需要审批,流程走完至少要一周。”
哈里斯翻着账册,手指停在最后一页。
那里记录着三天前的一笔出库,五十吨小麦,运往城西救济站。
签字人是马亨德拉,印章是粮仓的章,接收方是救济站管理员拉朱,一切看起来正常。
“这批小麦,质量怎么样?”
“是……是二级麦,有点杂质,但没霉变。出库前我检查过。”马亨德拉的声音有些颤抖。
“谁检查的?”
“我,还有装卸工头拉姆。我们俩一起检查的,确认没问题才放行。”
“拉姆在哪里?”
“在……在粮仓。今天当班。”
哈里斯合上账册,递给拉吉夫。
“去粮仓,把拉姆带来。还有,查那批小麦到了救济站之后,有没有分发,发给了谁,有没有人吃出问题。带上医生,如果可能,取样本回来检验。”
“是。”
拉吉夫转身离开,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响,渐渐远去。
地下室里只剩下哈里斯和马亨德拉,昏黄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投下阴影,像一道无形的界河。
哈里斯走到墙边的桌子旁,拿起一个搪瓷缸,倒了半缸水,走回来,递给马亨德拉。
马亨德拉看着水,又看看哈里斯,没敢接。
“喝。”哈里斯说。
马亨德拉这才颤抖着接过,大口喝起来,水从嘴角溢出,混着血丝,滴在衣服上。
他喝完,把缸子递还,哈里斯没接,他只好放在地上。
“你当保管员几年了?”哈里斯问,语气平淡,像在聊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