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英国人时期就在粮仓,后来华夏人来了,我留用。一直做到现在。”
“家里几口人?”
“五口。老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十六,在工厂当学徒。小儿子十二,女儿八岁,都在上学。”
“一个月工资多少?”
“四十个卢比。粮仓管一顿午饭。”
“四十个卢比,养五口人,够吗?”
马亨德拉低下头。
“不够……但也没办法。老婆帮人缝衣服,一个月能挣十来个卢比。大儿子学徒,没工钱,但管饭。凑合着过。”
“所以有人给你钱,让你在粮食上做点手脚,你就做了。”哈里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马亨德拉心上。
马亨德拉猛地抬头,眼睛瞪大,血丝在眼球上蔓延。
“没有!主任,我没有!我对天发誓,我从没拿过不该拿的钱!粮仓的每一粒粮食,我都看得比自己命还重!
您可以去查,去问我老婆,问邻居,我马亨德拉这辈子,没拿过一分黑心钱!”
他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绝望,带着愤怒,带着某种被冤枉的嘶吼。
哈里斯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张脸上有淤青,有血污,有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有被生活重压碾出的皱纹。
但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倔强的光,一种底层人维护最后尊严的光。
“那通风系统为什么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战备检查前坏?
五十吨小麦,为什么偏偏是运往救济站的那批?
为什么你报修了三次,工程处都说零件没到,而同一时间,第一第二粮仓的零件申请,两天就批了?”哈里斯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马亨德拉的脸色从惨白变成死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他低下头,肩膀垮下去,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一袋被倒空的谷子。
“有人让你这么做,对吗?”哈里斯走近一步,影子完全罩住了马亨德拉,
“他们答应给你钱,或者,威胁你的家人。你没办法,只能照做。
通风系统是你故意弄坏的,那五十吨小麦,你也知道有问题。但你还是放行了,因为有人让你放行。是谁?”
马亨德拉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抬起头,看着哈里斯,嘴唇哆嗦,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主任……我不能说……说了,他们会杀我全家……他们会……”
“你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哈里斯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抵在马亨德拉的额头上。
金属冰冷,撞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你死了,你的家人会失去依靠,会饿死,会流落街头。
说了,我保你家人安全,给你一笔钱,送你们离开德里,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选吧。三秒钟。”
“一。”
马亨德拉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
“二。”
他张开嘴,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在喘。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