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兰,帝国使馆安全屋。
哈里斯换上了一身干净笔挺的军装,但眉宇间的疲惫和手臂上新鲜的包扎绷带,无声诉说着数小时前的惊险。
窗外是德黑兰灰蒙蒙的午后天空,城市喧嚣被厚厚的防弹玻璃隔绝,室内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小林将一份刚译出的电报放在桌上:“副局长,王副部长的回电。他命令我们,在得到明确安全保障前,暂缓与伊朗官方的正式接触。
同时,‘夜虎’大队雷豹中队长已接管使馆外围防卫,使馆内部由我们自己的警卫负责。另外……”小林顿了顿,
“技术分队初步检查了导弹残骸,确认是苏联原装的‘立方体’系统,但序列号被磨掉了,发射车是经过改装的美国M35卡车。俘虏审讯有了突破,其中一个头目扛不住,招了。”
哈里斯抬起头:“谁指使的?”
“他供出一个名字:阿卜杜勒·马利克。说是‘哈里发之剑’在锡斯坦-俾路支斯坦地区的军事负责人。
但他们这次行动的直接指挥者,是一个代号‘沙暴’的人,他们没见过真容,只通过加密电台联系。
伏击命令是三天前下达的,目标明确就是您的专机。‘立方体’系统是‘沙暴’提供的,操作手也是‘沙暴’派来的,伏击成功后就被灭口了。”
“灭口了?”哈里斯眼神一冷。
“是的,我们在另一处山坳找到了两具穿着苏式作训服但无标识的尸体,近距离枪杀。武器和部分个人物品被带走,很专业。”
“借刀杀人,然后擦掉指纹。”哈里斯走到墙上的中东地图前,手指划过伊朗东南部与巴基斯坦、阿富汗交界的锡斯坦-俾路支斯坦地区,“‘哈里发之剑’的老巢之一。王部长那边有什么判断?”
“王部长分析,这是典型的复合式阴谋。动用苏制高端防空武器,需要深厚的军火渠道和专业技术支持,不是‘哈里发之剑’这种地方极端组织能独立完成的。
幕后至少有一方国家级别的情报机构在操控,提供装备、情报和指挥。
目标有三:第一,刺杀您,打击我方在波斯湾的布局;
第二,将刺杀伪装成极端组织所为,嫁祸给伊朗境内的不稳定因素,破坏我们与伊朗国王的谈判;
第三,如果失败,也能在我们和伊朗之间制造猜疑,因为伏击发生在伊朗边境附近。”小林语速清晰。
哈里斯盯着地图:“苏联嫌疑最大,但他们正在东线和德国人死磕,有精力在亚洲开辟第二战场?
而且用自己标志性的武器,太显眼了。
美国人?他们有动机,但手法上,用苏制武器嫁祸给苏联,再引导极端组织背锅,这很符合战略情报局的风格。还有……英国人,或者,德国残余势力,甚至伊朗国内的反国王派,都有可能。”
“王部长指示,在查清幕后黑手、确保您绝对安全之前,原定与国王的正式会谈和宴会取消。
但可以考虑进行一次秘密的、非正式会面,地点由我们定,安保我们负责。
目的是传递两个信号:第一,我们清楚这不是伊朗官方行为;第二,我们对此事极为不满,需要伊朗方面给出解释和交代,并拿出合作诚意。”
“秘密会面……”哈里斯思考着,“可以。通过伯格联系伊朗宫廷总管,他是里宾特洛甫的人,现在和我们利益一致。地点就定在……使馆地下安全会议室。时间今晚十点。只准国王带一名绝对亲信,安保由‘夜虎’全程控制。”
“是,我立刻去办。”小林转身离开。
哈里斯坐回桌边,拿起另一份文件,是伯格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一份简报,关于伊朗国内主要派系和近期异常动向。
其中提到,礼萨国王的堂弟,武装部队副总司令戈利·汗亲王,近期与苏联驻伊武官来往密切。
而宫廷卫队司令,则被发现与一个背景复杂的军火商有巨额资金往来。简报末尾,伯格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小心宫墙内的影子。里宾特洛甫部长提醒,某些人不希望看到德黑兰与长安走得太近。‘沙暴’或许并非远在天边。”
宫墙内的影子……哈里斯咀嚼着这句话。看来伊朗王室内部,也绝非铁板一块。有人想借这次伏击,一石多鸟。
晚上九点五十分,帝国使馆地下安全会议室。
这里与其说是会议室,不如说是个加固的掩体。
墙壁是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内衬防弹隔音材料,唯一的出入口有三道气密金属门,由“夜虎”队员把守。会议室中间一张长桌,哈里斯坐在一端,身后站着雷豹。
小林在隔壁监控室,通过隐藏的摄像和收音设备记录一切。
十点整,气密门无声滑开。
礼萨·巴列维国王走了进来,他五十多岁,身材保持得不错,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但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忧虑和一丝疲惫。
他只带了一个人,一个头发花白、面容精悍的将军,正是他的侍卫长,也是绝对心腹,纳塞尔将军。
“哈里斯副局长,”国王的英语带着口音,但很流利,他伸出手,
“对于您途中遭遇的不幸,我代表伊朗王国,表示最诚挚的歉意和慰问。这绝非我们的本意,也是一次卑鄙的袭击。”
哈里斯起身,与他握手,力道不轻不重:“国王陛下亲临,已足以表明态度。请坐。”
两人落座。纳塞尔将军站在国王侧后方,目光如鹰,扫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雷豹同样纹丝不动,气场丝毫不逊。
“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陛下。”哈里斯开门见山,将几张伏击现场和“哈里发之剑”身份牌的照片推到国王面前,
“袭击者使用的,是苏联‘立方体’防空系统,经由改装的美制卡车机动。执行者是‘哈里发之剑’的武装分子。现场发现了这个。”他点了点身份牌的照片。
国王拿起照片,仔细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纳塞尔将军也瞥了一眼,瞳孔微缩。
“苏制武器,美制车辆,极端组织执行……很经典的嫁祸套路。”国王放下照片,看向哈里斯,
“副局长阁下,请您相信,伊朗王国绝不会,也绝无能力策划如此针对帝国高级官员的袭击。这明显是有人要破坏我们之间的友好关系,甚至将伊朗拖入战火。”
“我相信陛下的判断。”哈里斯语气平静,但话锋一转,“但袭击发生在贵国边境附近,使用的重装备是如何潜入的?‘哈里发之剑’在锡斯坦-俾路支斯坦活动猖獗,陛下是否完全掌控该地区局势?最重要的是,谁有能力,且有动机,导演这场戏?”
国王沉默了片刻,与纳塞尔将军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下定了决心。
“副局长阁下,有些事,或许您应该知道。”国王压低声音,
“近半年来,我国内部……并不平静。军队中,有人对与贵国的接近抱有疑虑,认为这会过度刺激北方的巨熊,
也可能引来其他方面的不满。宫廷内外,也有不同的声音,认为应该在大国间保持更等距离的平衡,而非倒向一方。”
“戈利·汗亲王?”哈里斯直接点出名字。
国王脸色微微一变,深吸一口气:“我的堂弟……他有些过于活跃了。他与莫斯科的来往,我有所察觉。但他是王室成员,掌握部分军权,没有确凿证据,我很难动他。至于宫廷卫队司令……纳塞尔?”
纳塞尔将军上前半步,沉声道:“我们正在调查司令与境外军火商的资金往来,但目前看,可能与国内一些反对派武装的走私有关,是否涉及此次事件,尚无证据。
不过,有能力将‘立方体’这种级别的装备悄悄运入东南边境,并交给‘哈里发之剑’的,国内屈指可数。军方的几个山头,边防军的某些环节,都有可能被渗透。”
哈里斯点点头,看来国王并非一无所知,只是掣肘太多。
“陛下,袭击的目标是我,但真正要打击的,是我们两国合作的基础。”哈里斯身体前倾,
“有人不希望看到帝国在阿巴斯港建立基地,不希望看到伊朗军队得到现代化训练,更不希望看到一个稳定、亲长安的伊朗出现在波斯湾北岸。
这次是刺杀,下次可能就是在德黑兰制造混乱,甚至……更直接的行动。”
国王的手握紧了椅子的扶手:“副局长阁下的意思是?”
“帝国需要朋友,也需要稳定的合作伙伴。”哈里斯语气坚定,
“我们可以帮助陛下,清理内部的不稳定因素,加强您对军队和边境的控制。
作为回报,我们需要陛下展现出坚定的合作意愿,和排除万难的执行力。
阿巴斯港的协议,必须尽快签署,并且要确保绝对落实。这不仅仅是经济利益,更是安全保证。
帝国在波斯湾有了立足点,就有能力威慑任何企图颠覆伊朗王国的势力,无论是北方的,还是其他方向的。”
国王眼中闪过挣扎,但更多的是对权力的渴望和对危机迫近的恐惧。
他知道哈里斯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