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记住那个人的‘感觉’。如果下次再遇到，立刻告诉我。”青鸾低声说，“另外，在档案室，除了工作必要，尽量不要表现出任何特殊之处，尤其不要轻易对某件物品表现出过度的关注或‘感觉’。”

小丫认真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在规律而谨慎中度过。白天，她们在档案室处理那些似乎永无止境的杂乱数据载体，偶尔会发现一两个有点意思的“待分析品”，但再没有出现像第一天那样疑似与“净世庭”相关的直接线索。埃利斯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除了交代任务和检查结果，并不多话，也没有对她们表现出特别的关注或刺探。

那个“粘腻冰冷”的跟踪者，又出现过两次，一次在她们返回旅馆的路上，一次在她们去公共区域购买生活用品时。每次都保持着距离，只是观察，没有进一步行动。青鸾尝试过反向追踪，但对方很狡猾，总是在即将暴露前消失在人流或岔路中。

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她们需要这份工作提供的微薄收入和接触信息的机会，也需要时间熟悉环境、积攒力量。

在工作之余，青鸾开始利用信息枢纽的公共终端，进行更隐蔽和广泛的信息搜集。她不再直接搜索敏感词汇，而是通过一些间接的、看似无关的查询，比如特定星域的历史贸易路线变更、某些失落文明的艺术符号演变、异常能量现象的分类学研究等等，试图拼凑出更广阔的图景，并留意其中可能隐含的关于“净世庭”或“秩序侵蚀”的蛛丝马迹。

她也开始留意中继站内的“地下”信息渠道。在那些贴满招贴的公告板附近，在一些不那么正规的酒吧或交易所的角落，总能听到一些模糊的传言和私下交易的风声。她小心翼翼地接触边缘，用一些从档案室工作中获取的、无关紧要但确实有些年头的“边角料”信息（比如某个失落文明的饮食喜好考据），试探着与一两个看起来只是倒卖零星情报的小贩进行了极低风险的交换，换来了几句关于中继站内几个主要情报贩子和信息中介的评价，以及一个据说“消息灵通但收费黑心”的中间人的隐秘联络方式——一个需要特定时间在特定通讯频道发送特定暗码才能接通的线路。

资金依然拮据。每天60信点的收入，除去胶囊旅馆的每日40信点（两人间）和最基本的饮食开销，所剩无几。青鸾考虑过是否要冒险出售一点星钥或核心碎片中蕴含的、相对基础且难以追朔来源的技术信息，比如某种高效但古老的能量缓冲回路设计原理（来自“火种”知识库中一种已普及的民用技术）。但思考再三，她还是放弃了。过早暴露她们掌握着“高级货”，可能会引来更贪婪的豺狼。至少，要等到她们对中继站的规则和危险有更深的了解，并且找到了相对可靠的渠道或退路之后。

小丫的身体和精神恢复得不错。档案室的工作对她似乎有一种安抚作用，接触那些古老的、沉睡的“信息”，让她混乱的秩序感知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梳理”和“接地气”。她的脸色日渐红润，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灵动，只是偶尔在接触到某些特别“阴冷”或“狂乱”的信息碎片时，会微微蹙眉，但很快就能调整过来。她与青鸾的默契也越来越好，很多时候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或微小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看似平静的时光，在抵达回音中继站的第七天，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青鸾正在整理一批来自某个矿物勘探队的、记录了大量无聊岩层数据和抱怨生活艰苦的日志芯片时，档案室的门被敲响了。

埃利斯抬起头，说了声“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往常运送“垃圾”的勤杂工，而是一个穿着“回音港”行政中心标准制服的年轻女性人类，她手里拿着一个带有官方印章的封袋。

“埃利斯管理员？”女办事员确认道。

“是我。”

“行政中心指令。”女办事员将封袋递上，“关于近期入库的一批‘外围遗迹’回收物品的优先级调整。部分物品涉及可能的跨文明历史遗产或敏感技术残留，需要加快整理和初步评估进度，以便决定是否上报星系文化遗产委员会或启动技术安全审查。具体清单和要求在袋内。请签收。”

埃利斯皱了皱眉，接过封袋，在一份电子单据上按了指纹。“知道了。我会安排。”

女办事员公事公办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埃利斯拆开封袋，抽出里面的指令和附带的清单，快速浏览着，眉头越皱越紧。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将清单拍在桌子上，看向青鸾和小丫。

“计划有变。”他指了指清单，“上面点名了几批最近入库的东西，要求优先处理。其中就包括你们第一天处理的那箱‘锈蚀小行星带’的垃圾，还有昨天刚送来的另一箱据说来自‘旧航道’某处无名残骸的东西。要求我们在五个工作日内完成初步筛查和评估报告。”

他揉了揉太阳穴：“工作量一下子大了很多。从明天开始，你们可能需要加班，工时延长，时薪可以提到7信点。另外……”他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取出两张临时通行证，“如果进展需要，我可能会带你们去楼下三层的‘深度分析区’，使用一些更专业的设备。这是临时通行证，仅限于跟随我进入指定区域，不得单独行动。明白吗？”

加班，加薪，还能进入更核心的分析区域？这既是压力，也是机会。那批被点名的物品里，会不会有她们一直在寻找的线索？

“我们没问题，埃利斯先生。”青鸾立刻回答。

小丫也点了点头。

“好。”埃利斯将清单复制了一份传给青鸾的终端，“这是优先处理的物品清单和大致描述。你们今天可以先看看，熟悉一下。明天开始，全力处理这些。”

青鸾打开终端上的清单，快速浏览。清单上列出了大约三十件物品，来自不同的批次和来源。描述都很简略：

“物品#C-78-23A：不规则多面体封存石（已标记待分析）”

“物品#D-12-45F：破损的导航核心碎片，带有未知坐标残留”

“物品#E-77-01C：生物基质存储单元，活性未完全丧失，内容未知”

“物品#F-09-88Z：加密信息流捕捉器，捕获到一段非标准秩序波动记录”

……

其中一条描述，让青鸾的目光瞬间凝固：

“物品#B-55-19S：严重损毁的个人记录仪残骸，外壳有‘净世庭’次级附属文明‘晨曦守望’标识碎片，内部存储结构有强制擦除痕迹，残留数据待恢复。”

晨曦守望？！“晨曦”项目的关联方？！这件物品，竟然直接指向了“净世庭”的某个次级文明，而且很可能与“晨曦”项目有关！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青鸾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将目光移开，继续浏览清单，仿佛那只是一件普通的待处理物品。

然而，她的内心已掀起波澜。这突如其来的“优先级调整”，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这件带着“晨曦守望”标识的记录仪，是她们一直在等待的线索，还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

她看了一眼正在埋头研究指令的埃利斯，又瞥了一眼身边安静坐着、但似乎也感应到她情绪细微波动而抬起头的的小丫。

暗流，似乎开始加速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