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们处理到倒数第三件物品——另一块较大的记录仪碎片时,意外发生了。
这块碎片放入隔离舱后,扫描显示其内部有一个相对完好的小型储能单元,虽然能量水平极低,但并未完全耗尽。当广义信息读取器的弱干涉场触及它时,像是触发了某个沉睡的指令,碎片内部突然爆发出一阵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嗡——!
刺耳的高频警报从隔离舱的控制面板上响起。碎片表面迸发出几道细微的电弧,内部传出一连串密集的、仿佛数据流强行冲刷的“滋滋”声。读取器屏幕上的波形疯狂跳动,大量无法识别的数据包如同洪水般试图涌出。
“能量反冲!信息流过载!”青鸾立刻手动切断读取器的干涉场,同时启动隔离舱的紧急抑制程序。一道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在舱内升起,试图压制碎片的异常活动。
然而,碎片内部的能量波动并未立刻平息,反而似乎与抑制屏障发生了某种共振,一股扭曲的、带着强烈焦糊和绝望气息的信息碎片,如同突破堤坝的污水,强行冲破了隔离舱并不算强大的屏蔽,猛地扩散开来!
青鸾只觉得大脑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铁针扎了一下,眼前瞬间闪过破碎的画面:扭曲的金属走廊,喷射的火焰和电火花,翻滚的残缺躯体,还有一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沾满血污的脸,嘴巴大张,似乎正在无声尖叫……刺耳的、混杂着金属撕裂和人类濒死哀嚎的噪音直接炸响在意识深处!
“啊!”小丫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双手抱住头,踉跄后退,撞到了工作台。
青鸾强忍着头颅内的刺痛和恶心,扑到控制台前,将抑制功率调到最大,同时启动了工作间内预设的“局部信息净化脉冲”。一阵低沉的、带着净化谐波的白噪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碎片表面的电弧终于熄灭了,能量波动渐渐平息。那些强行涌入脑海的恐怖画面和声音也像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阵阵耳鸣和冰冷的虚脱感。
警报声停了。工作间内只剩下净化脉冲低沉的白噪音,以及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青鸾扶住控制台,手指有些发抖。颈后的神经阻隔贴片已经变得滚烫,然后“啪”地一声轻响,失效了,化为一点焦痕。刚才的冲击超过了它的防护上限。
“小丫!你怎么样?”她急忙看向妹妹。
小丫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冷汗,但眼神还算清明。她慢慢松开抱着头的手,心有余悸地看着隔离舱里已经恢复平静的碎片。“我……我没事。就是……刚才好可怕,好多‘痛苦’和‘害怕’一下子冲进来……比记录仪那次……更乱,更直接。”
青鸾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小丫的后背。“是这块碎片里封存的最后时刻,可能是舰船爆炸或人员大量死亡的瞬间,信息烙印太强,而且带有强烈的创伤性能量残留。”她检查了一下小丫颈后的贴片,也已经失效脱落。“还好净化脉冲启动及时。”
这次意外让她们心有余悸,也再次提醒她们这批货物的危险性。接下来的操作必须更加谨慎。
她们更换了新的神经阻隔贴片(柜子里有备用的),花了点时间平复呼吸和心跳,才继续处理最后两件相对平稳的物品。
当最后一件物品被分析完毕,放回运输箱时,青鸾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个小时。持续的专注和两次精神冲击(生物信息囊的情感残留和刚才的碎片反冲)让她们精疲力尽,但总算完成了初步鉴定。
青鸾将整理好的报告文档加密保存,内容详尽:每件物品的简要描述、物理/信息特征分析、推测来源与背景、价值评估(低/中/高/未知)、风险等级(低/中/高/极高)以及处理建议。她还额外附上了一份简要的综合分析,指出了这批货物可能的整体来源方向(多次边境冲突与灾难现场的混合打捞),并特别标注了那两件“未知”物品(蓝色薄片和虹彩雾气)以及蕴含明确坐标信息的生物信息囊需要特别注意。
报告完成,她们并没有立刻呼叫“扳手”。两人抓紧时间休息,吃了些东西,轮流小憩了一会儿,恢复一些体力。在约定的四十八小时即将届满时,青鸾才按下了门边的红色按钮。
几分钟后,隔离门滑开,“扳手”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然戴着呼吸面罩,目光扫过略显疲惫但神色平静的两人,又看了看地上已经重新盖好的运输箱。
“完成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
“完成了。”青鸾将加密数据卡递给他。“报告在里面。预付金已扣除,余款请按约定支付。”
扳手接过数据卡,插入自己手腕上一个便携式读取器,快速浏览起来。他的目光在屏幕上移动,阅读速度很快,偶尔会停顿片刻,似乎在仔细查看某些条目。全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也看不出喜怒。
大约五分钟后,他抬起头,看向青鸾。
“报告比预期的详细。”他简单评价了一句,听不出褒贬。然后从工具包里取出另一个金属小盒,打开,里面是四张面值100信点的实体货币卡。“余款400。额外奖励,”他又单独拿出一张50信点的卡,“给你们的深度分析和风险评估。尤其是对‘噪音源’(虹彩雾气)和‘休眠镜’(蓝色薄片)的标注。”
青鸾接过钱,仔细清点后收好。550信点到手,加上预付的100,总共650。这足够她们支撑一段时间,甚至可以考虑更换更隐蔽的住处。
“货物你们可以带走了。”青鸾侧身让开路。
扳手点点头,走进来,轻松地提起那个沉重的运输箱。“工作间你们可以待到明天标准时0800。之后会有人来清理。”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传了过来:“‘渡鸦’让我转告:你们活儿干得不错,守规矩。如果以后还有类似的‘技术活儿’,可能还会找你们。保持联络方式畅通。”
说完,他提着箱子,大步离开。隔离门再次关闭。
工作间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人。
小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他们……好像还算守信。”
“至少这次交易是。”青鸾没有完全放松警惕。这种灰色地带的“信誉”往往很脆弱。但对方愿意建立长期联系的意向,对急需出路和情报来源的她们来说,未尝不是一条可选的路径,尽管危险。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青鸾开始收拾她们不多的随身物品,“钱拿到了,尽快回住处,然后计划下一步。档案室那边……恐怕需要正式辞掉了。”
小丫点点头。经历了刚才的惊险和长时间的精神压力,她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就在她们准备走向门口时,小丫忽然又“咦”了一声,目光落在刚才放置运输箱的地板上。
“怎么了?”青鸾警觉地问。
小丫蹲下身,用手指在地板上一处不起眼的缝隙边抹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点极其微少的、暗蓝色的粉末,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青鸾也蹲下来看。粉末非常细微,不像是从运输箱外部掉落的灰尘。
小丫将指尖凑到鼻尖,极其小心地闻了闻,随即皱起眉:“有很淡的‘能量’味道,和那个蓝色的薄片有点像,但更‘散’,更‘陈旧’……好像是从箱子里某个地方漏出来的?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青鸾心中警铃微作。她小心地用一张备用贴片的背纸将这些粉末刮下来,包好,收进口袋。“不管是什么,先离开这里再说。”
她们最后检查了一遍工作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物品或痕迹,然后打开了隔离门。
门外是寂静昏暗的通道。扳手早已不见踪影。
青鸾和小丫对视一眼,迅速融入阴影,朝着来时的方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位于废弃仓储模块深处的临时工作间。
身后,冰冷的金属门缓缓自动关闭,将那间充满未知气息和刚刚发生的惊险的房间,重新锁入黑暗。
而青鸾口袋里的那一点暗蓝色粉末,如同一个沉默的问号,预示着这次交易或许并未真正结束,而是将她们引向了另一张更复杂、更隐蔽的蛛网边缘。
新的信点给了她们喘息的空间,但“渡鸦”和“扳手”背后的谜团,那批危险货物的最终流向,以及中继站内依然存在、或许已经注意到她们短暂消失的各方视线,都意味着平静只是暂时的假象。
真正的风暴,或许正在看不见的深处酝酿。而她们必须在这风暴到来之前,找到更稳固的立足点,或者……看清那条通往真相与生存的、蛛丝般细微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