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颓然扶额,看向侍立两侧,一直沉默的丹童:
“红羽、灰羽,你们说我该去哪里找陈兄啊?”
两个丹童面面相觑,稚嫩的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许久,红羽怯生生开口,声音细弱:
“那未央姐姐既然找不到……那就只有慢慢等了。”
“等?”未央疑惑。
“就是上一次,未央姐姐你遇见陈阳的地方啊。”
灰羽接过话头,逻辑清晰些:
“既然其他地方都找不到,不如就守在他出现过的地方。”
“继续去那个地方等。”
“慢慢的等,日复一日地等,看一下,他会不会再一次出现。”
未央愣住。
这法子听起来笨拙,甚至有些可笑,如同守株待兔。
可她思来想去,将所知线索翻来覆去推敲,竟发现……别无他法。
她找不到陈阳的根脚,摸不清他的行踪,甚至连他如今是什么模样,什么身份都无从确定。
除了等待,还能如何?
“罢了……”
未央长叹一声,那叹息里有着无奈,也有着决断。
她起身,开始收拾静室内散落的随身物件。
恰在此时,院门被叩响。
声音不疾不徐。
“谁呀?”
未央烦躁道,手中动作未停,自然而然地以为是那些不死心的丹师又来挑战:
“我不是说好了吗?不能再来找我丹试了!让他们回去!”
红羽快步穿过庭院,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的,却不是寻常丹师。
而是天地宗宗主,百草真君。
这位元婴真君面色沉肃,见院中未央正在收拾行囊,眉头顿时皱起,一步跨入院内,声音沉了下来:
“未央,你做什么?”
“你不是说好了吗?我们和妖神教说好了,你来这里要为我天地宗炼丹供奉,补全丹脉传承。”
“怎么现在你连丹试都不接受了?”
未央头也不抬,将一瓶丹药收入储物袋,冷笑一声:
“丹试?我为什么还要炼丹?”
百草真君脸色一变,气息微沉:
“等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承诺好的,你来炼丹,天地宗给你主炉之位,资源供应不缺。”
“还有,你前些日子不都还是应下了,那南天杨家的供奉之邀吗?”
“你……意欲何为?”
……
“炼丹,你爱找谁炼就去找谁炼吧。”
未央终于抬眼,眸中金光冷冽,毫无温度:
“还有那什么南天杨家的供奉,你宗门想让谁去就让谁去吧,与我无关。”
……
“未央!”
百草真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元婴修士的威压,院中草木无风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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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怕到时候我去通知妖神教?你如此行事,置两方约定于何地?”
……
“你爱通知谁就通知谁。”
未央打断他,语气淡漠如冰,手中最后一件物品收入囊中:
“莫非你以为,还有谁能管得了我不成?”
她系紧储物袋,转身便向院门走去,步履决绝。
百草真君连忙追上,挡在她身前,脸色铁青:
“等一下!未央,你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老夫为了将你请来,可是直接给了你主炉的位置,许了你诸多特权!”
“你现在不为我天玄一脉炼丹,要去哪里?你总得有个交代!”
未央停步,抬眼看他。
那一眼毫无情绪,如同看一块石头: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是我的自由。”
“我这段时间不住宗门了,炼丹之事,等我回来再说……”
“如果我还想回来的话。”
说罢,她身形一晃,已绕过百草真君,出了院门。
袖袍一拂,御空而起,金光划破天际。
百草真君追出院子,仰头望去,只见那道金光已至百丈高空,连忙传音:
“未央!你……”
……
“不必多言。”
未央的声音自高空传来,清晰而冷淡,随风飘散: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这段时间不住宗门了。我到时候想回来再回来。”
金光一闪,加速远去,直奔山门之外。
百草真君站在原地,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背影略显萧索。
飞出天地宗护山大阵范围的刹那,未央脸上那层冰冷疏离的神色,瞬间消融。
喜悦漫上心头。
“终于不用炼丹了!”
她几乎要欢呼出声,在空中转了个圈,金光飞扬:
“我终于不用再为了那该死的丹试炼丹了!这炼丹的日子,实在是炼得我白天不及黑夜,头昏脑涨呀!”
红羽和灰羽紧随其后,见状也露出笑容。
红羽小声道:
“未央姐姐,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上陵城!”
未央不假思索,眸中闪着光:
“去望月楼!既然找不到,那就等!我就不信,陈兄不会再出现!”
她望向远方上陵城的方向,眼中有着志在必得的执拗。
三人化作流光,划过天际,很快消失在云层之中。
……
同一时刻。
陈阳刚从馆驿走出。
他方才去向赫连山汇报了近期的丹道心得。
自从炼出无材之丹后,赫连山对他态度和缓了许多,不再动辄斥责。
临别时,陈阳想起一事,试探问道:
“对了,赫连前辈,我上一次炼制的那筑基丹,用了无材之法,不知道有没有您口中所说的那种质变呢?”
他记得赫连山曾几次提及,炼丹到某种极高境界时,丹药会发生本质蜕变,药性升华,谓之丹变。
赫连山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缓缓啜饮一口,目光透过氤氲茶气看向陈阳,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陈阳心中一沉。
赫连山放下茶盏,声音平静地继续开口:
“当然,也不是说完全没有质变。”
陈阳抬眼。
赫连山缓缓道:
“只是你这质变,和我心中所想,所期待的有所不同。”
“我所说的丹变,是丹药本身品阶的跃升,是有的极致升华。”
“而你走的这条路……更像是从无中生有,是另一条路径。”
陈阳若有所思。
看来自己的丹道,距离赫连山期望的丹变还有差距。
这位前辈的造诣深不可测,眼界自然极高,他能认可无材之丹的方向,已是不易。
“不过楚宴……”
赫连山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欣赏的光:
“你只是没有按照我所想的进行丹变。”
“但你那丹药,无材之丹的变化,或许也是一条新的路径。”
“一条过去我从来不敢置信,也没有去深入思考过的路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丹道浩瀚,或许……并非只有一条路通向巅峰。”
陈阳心中震动,郑重拱手:
“晚辈受教了。”
离开馆驿,陈阳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际。
一道熟悉的金光正掠过天空。
那金光璀璨夺目,在蔚蓝天空中划出笔直线条。
“未央……”
陈阳目送那道金光远去,消失在云层之后,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这人行色匆匆的,干什么呢?”
他未多想,也未深究。
……
时间在炼丹修行中,悄然而过。
修罗道开启之日渐近,天地宗内日益热闹。
陈阳时常见到南天各世家的子弟往来,锦衣华服,气息凛然如剑,皆非寻常修士可比。
宗门各处可见陌生面孔。
这一日。
风轻雪遣人来唤。
陈阳与杨屹川一同来到风雪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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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药香弥漫,四壁木架上摆满玉简丹方。
风轻雪正提笔在一卷古朴丹方上勾画批注,见二人进来,搁下笔,抬眸微微一笑。
“小杨还有小楚,来,坐。”
她指了指殿中蒲团,语气随意,仿佛闲话家常:
“过几日便是那修罗道开启的日子了,你们可都准备好了?”
陈阳与杨屹川在蒲团上坐下。
陈阳拱手道:
“正是,弟子也听闻过修罗道将启,宗门内近日来了不少南天修士。”
“那听闻过,不如去见一见吧。”
风轻雪笑意加深,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陈阳一怔:
“见一见?”
“没错。”
风轻雪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这一次修罗道,我地黄一脉的领队,便是小杨还有小楚你们两人了。”
陈阳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道:
“弟子我……”
他欲言又止。
领队之责非同小可,不仅要管理队伍,更要应对突发状况,协调各方关系。
“放心,小楚你不用惧怕。”
风轻雪摆手,在她看来,陈阳这般反应,怕是对那修罗道心存畏惧,便语气轻松:
“小杨就是从杀神道回来的,还是最为恶劣的那地狱道,尸山血海都闯过,都能够逢凶化吉。有他带着你,你怕什么?”
她顿了顿,又笑道:
“况且,这修罗道,我们天地宗还有凌霄宗庇佑呢。”
“到时候你那小道侣也会一起进入修罗道。”
“有她从旁协助,护你安全,你还担心什么?”
陈阳又是一愣:
“道侣?”
“对呀对呀。”
风轻雪笑得促狭,眼中满是了然的神情:
“就是那苏绯桃啊,那凌霄宗的姑娘。我看你们两个平常不是腻歪在一起吗?”
“出入成双的。怎么了吗?”
“我以为你们两人早就结为道侣了,不过就算还没正式结契,也差不多了吧?”
陈阳默然。
他与苏绯桃的关系,确实日渐亲密……
他只能轻轻点头。
风轻雪满意地笑了笑,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挥手让二人退下。
退出风雪殿,走在长廊中时,杨屹川叫住了陈阳。
“没关系的,楚师弟。”
虽未正式行拜师礼,杨屹川却已自然而然地唤陈阳作师弟了:
“到时候到了那修罗道,有师兄护住你。秘境厮杀,资源争夺这些事,我熟。”
陈阳拱手:
“多谢师兄。”
……
“放心吧,我当年在那地狱道中,什么场面没见过?”
杨屹川笑道,眼中闪过回忆之色,随即摇头:
“修罗道虽也是征战之地,但毕竟不像地狱道那般混乱无序。即便是有凶险,场面也就不会太凶恶,在我看来,应对起来应当不难。”
陈阳看向他。
杨屹川的关切发自内心,做不得假。
这份心意远比实力更重要,简单几句话,已让陈阳心头一暖。
“好的,屹川师兄。”
陈阳温声道。
杨屹川却忽然皱眉,重复了一遍:
“屹川师兄?”
他狐疑地看向陈阳,眼神探究:
“你为什么不直接称呼我为杨师兄呢?宗门内师兄弟,不都是这般称呼吗?”
陈阳愣了愣。
他方才脱口而出,此刻被问起,才意识到这个称呼确实有别于常。
略一思索,他解释道:
“这样称呼,比较亲近一些。杨师兄……总觉得有些生分。”
杨屹川闻言,沉默片刻。
他盯着陈阳看了几息,最终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
“也是。屹川师兄……听着确实亲近些。”
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声音随风传来:
“那往后,便这般叫吧。”
……
修罗道开启前三日。
天地宗山门广场上,平日里此处多是本宗丹师往来,今日却格外不同。
晨钟响过三遍时,山门外云雾翻涌,护山大阵开启一道门户。
紧接着,一队修士井然有序地踏入广场。
人数约三百余,皆着统一制式的玄青长袍,面料华贵,隐有流光。
袖口以银线绣着麒麟纹,麒麟踏云,栩栩如生。
众人步履整齐,气息沉稳,虽人数众多却无嘈杂之声,只有衣衫拂动与脚步声轻响,显是训练有素,纪律严明。
“这服饰……”
陈阳正在广场一侧与几位炼丹师交谈,见状微怔,目光落在那些修士袖口的麒麟纹上。
身旁一位炼丹师低声解释:
“这些是南天陈家下来的修士,据说是要暂居我天地宗很长一段时间,参与修罗道试炼,也要借此机会与东土各宗交流。”
“陈家?”
陈阳心头一动。
杜仲正好也在场,他今日来广场联络几位相熟的丹师,见陈阳疑惑,接口道:
“就是那麒麟世家啊,底蕴深厚,传承久远。莫非楚大师你没有听闻过这陈家的名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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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点头,目光仍追随着那队修士:
“听倒是听闻过……”
他记得清楚。
当年在地底,青木祖师曾言,出身南天陈家,乃是陈家子弟。
那时陈阳还玩笑问,能否借祖师名头去陈家攀攀交情,寻些资源,却被青木祖师斩钉截铁地阻止了。
此刻亲眼见到陈家人,陈阳不由仔细打量。
那群修士以几位白发老者为首。
老者们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气息沉凝如渊,至少是结丹后期,甚至可能有一二人已达元婴境界。
他们步履从容,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
而老者身后,跟着数名年轻子弟,男女皆有,个个气度不凡。
陈阳的目光,最终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是个约莫二十岁的青年,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
他走在年轻一辈最前方,怀中抱着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古朴,无任何珠宝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气息,虽收敛着,但眉心处隐隐有清光流转,那是道韵筑基的明显特征。
但陈阳直觉感到,那道韵……非同寻常。
他不敢用神识探查,只远远感应,便觉得一股凌厉气势扑面而来,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柄已然出鞘,剑意冲霄的绝世利剑。
那剑意纯粹凝练,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莫非此人是……”
陈阳心头剧震,一个念头浮现……
“天道筑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向身旁炼丹师问道:
“那领头青年是?气势很不一般。”
众人顺他目光看去。
杜仲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敬畏:
“那是陈家这一代的麒麟儿,陈怀锋!据说出生时便有麒麟虚影绕宅!”
麒麟儿。
陈阳默念这三字,目光再次落向那青年。
只见陈怀锋似有所感,忽然转头,视线如冷电般扫过广场。
陈阳立刻收敛所有气息,低下眉眼,做寻常炼丹师状。
好在陈怀锋的目光只停留片刻,便移开了,似乎并未发现异常。
陈阳正要离去,身旁另一位炼丹师,是个面相圆润的中年丹师,忽然笑道:
“说起来,这位麒麟儿来东土,可不光是参加修罗道。我听闻啊,他此行还有一个目的。”
众人好奇看去。
那丹师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八卦的兴奋:
“传闻此人是为了斩杀那菩提教圣子,陈阳而来!”
陈阳浑身一僵。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配合地露出惊讶表情,喃喃道:
“不对啊,那陈阳……那陈阳应该不认识此人吧,不认识南天这陈家人吧?为何要杀那陈阳,莫非是为了悬赏?”
“三千万灵石,在陈家眼中不值一提。”
先前解释的那位丹师摇头,语气笃定:
“陈家富甲南天,三千万灵石对他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
“当然应该也没有私仇……”
“毕竟西洲妖修,永远上不去南天,两地相隔天地,面都见不上,哪来的仇怨?”
……
“不过要杀陈阳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啊。”
圆脸丹师接过话头。
陈阳看向他,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好奇:
“什么原因?”
那丹师笑了笑,语气轻松,说出来的话却让陈阳心底发寒:
“因为那陈阳姓陈啊……”
杜仲闻言,缓缓点头,接过话头解释道:
“一个西洲妖修,却偏偏姓陈。这在陈家看来,是对麒麟世家名号的玷污,是对陈家血脉的侮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麒麟世家,容不得一个妖修玷污陈姓。”
“所以陈怀锋此来,就是要亲手斩了那陈阳,以正视听。”
“一个妖修姓陈,会污染麒麟世家的名声啊!”
陈阳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修罗道……或许比他想象中,还要凶险得多。
山风拂过广场,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缓缓转身,青衫在风中微动,向着丹房方向走去。
脚步平稳,面色如常,唯有袖中手指,悄然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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