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鱼闷哼一声,身形向后微仰,脸上血色褪去一分。
他眼中骇然之色一闪而过,急忙运转功法,体内灵气如开闸洪水般汹涌而出,疯狂注入身前即将破碎的灵甲!
盗泉玄通,窃灵滋养,绵延长存!
那源源不断的灵气注入,竟让灵甲表面的裂纹蔓延之势为之一缓。
甚至开始有微弱的光芒,试图弥合裂缝!
陈阳目光一凝。
这文渊鱼的灵气浑厚程度,果然惊人!
这便是盗泉修炼有成的象征。
文渊鱼心头稍定,脸上刚欲重新浮现笑容。
然而……
他忽然感觉到,那枚死死抵在灵甲上的试金石,传来的力道非但没有衰竭,反而越来越沉!
仿佛那不是一枚石头,而是一座正在不断增重的小山。
“这……这灵气的厚重之感……绝不止是盗泉象征那点滴灵液的层次!”
文渊鱼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在所有修士惊骇的目光注视下。
文渊鱼的灵光护甲,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试金石去势稍减,但依旧带着足以洞穿金铁的可怕威势,直射文渊鱼心口。
这一下若是击中,必是胸骨尽碎,心脉断绝的下场。
文渊鱼瞳孔缩成针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之色。
千钧一发之际……
“嗡!”
“嗡!”
一明一暗,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玄奥的白光,毫无征兆地自文渊鱼胸口处同时亮起。
明者炽烈如正午骄阳,暗者清冷如午夜寒月!
两道光芒交织缠绕,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了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光罩!
“铛!”
试金石重重撞在这日月交织的光罩上,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光罩剧烈荡漾,明暗光芒急闪,仿佛随时可能破碎,但终究……
牢牢将那枚试金石挡了下来,并将其弹飞出去。
当啷一声,滚落在地。
文渊鱼借此力道,身形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方才勉强站稳。
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胸膛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显然方才那一下,让他耗力甚巨,且受了不小的惊吓。
陈阳遥遥望见那明暗交织,日月同辉的光罩,眼中精光一闪。
“这护体的罡气,自行感应危机而发,蕴含日月轮转之意……莫非便是那……”
他心中念头未落,一声饱含震惊的呵斥,已从杨氏龙族阵营炸响:
“日月罡气!文渊鱼!这金丹五玄通,你何时竟全部修成了?!”
杨厉猛地踏前一步,死死盯着文渊鱼,脸上写满了怒意:
“你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不仅是杨厉,凤血世家方向,凤知宁的眼眸也瞬间定格在文渊鱼身上。
眸光流转,带着审视。
另一侧后土安氏的领队,也将目光聚焦于文渊鱼。
“金丹五玄通,竟全部修成……如今南天筑基一辈中,即便那陈家的麒麟儿,似乎也还未彻底修成这日月罡气吧?”
“此人藏得好深!”
“文家此子,怕是有腾蛇乘雾之志,所图非小……直指那日月金丹啊!”
低低的议论声在南天阵营中迅速蔓延开来,看向文渊鱼的目光,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文渊鱼听着这些声音,感受着那一道道锐利的目光,脸色变了又变。
他虽是文家筑基天骄,但自知并非此代绝巅。
无论是杨家的龙子,陈家的麒麟儿,还是凤家的凰女,天赋血脉皆在他之上,彼此之间素有差距。
但他亦有自己的骄傲与谋划。
这差距仅限于筑基期罢了。
他苦心孤诣,暗中将金丹五玄通逐一修成,便是为了在结丹那一刻,厚积薄发,鲤跃龙门。
一举超越那些天骄!
然而……
“都怪这陈阳!”
文渊鱼捂住仍有些气血翻腾的胸口,看向场中那道身影。
他万万没想到,陈阳那一掷的力道竟如此恐怖。
不仅碎了他的灵甲,更是逼得日月罡气自行激发,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此罡气不仅防御惊人,更能潜移默化改善体质,亲近日月大道,对将来凝结日月金丹,有着事半功倍的神效。
此乃他最大的依仗之一。
如今却因陈阳而提前暴露!
而此刻,陈阳仿佛才回过神来,迎着文渊鱼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浅笑:
“文道友真是深藏不露啊。原来这便是日月罡气,果然神妙非凡,如日月随身,庇佑己身,令人赞叹。”
这话语,听在文渊鱼耳中,却嘲讽刺耳。
“你……”
文渊鱼胸口一堵,气息又是一阵紊乱,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在心中急速默念家族清心宁神的法诀,连续数遍,才勉强将那翻腾的怒火与憋屈压下。
几息过后。
他重新睁开眼,脸上已恢复了大半平静,只是那眼底深处的阴郁,却浓得化不开。
“陈圣子……真是好手段。”
文渊鱼声音有些沙哑:
“这灵气的浑厚,文某自愧不如。”
陈阳笑了笑,并未接话。
方才那一掷,他主要是动用了下丹田道石灵力。
即便如今已天道筑基,他依旧感觉,单论灵气的厚重,下丹田道石之基,似乎仍更胜一筹。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尝试同时运转上下两处道基。
从最初的只能维持十息,到如今已能勉强支撑二十息左右。
……
文渊鱼见他默然,也不再纠缠于此,话锋一转:
“陈圣子根基之厚,实力之强,已毋庸置疑。不仅天光内蕴,这金丹五玄通,竟也触及四道门槛……”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提高:
“既然如此,此番演武第一场,便以陈圣子为始!”
“不知……可有哪位道友,愿登台与陈圣子切磋演武。”
“共同砥砺修为,引动杀神道业力?”
话音落下,文渊鱼目光扫过全场。
陈阳也顺势抬眼,目光平静地环视四周。
无数道目光交汇而来……但一时间,竟无一人应声登台。
南天修士那边,杨厉虽一脸凶相,眼中战意熊熊。
但想起之前交手时那诡谲的场面,终究还是按捺住了冲动。
凤血世家方向……
那身姿婀娜的凤知宁,迎上陈阳的目光,琉璃美眸中闪过一丝碎光,脸颊竟是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润。
她沉默了片刻,朱唇轻启,声音空灵悦耳:
“文道友,你就别看着我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文渊鱼,语气平淡:
“我族姐凤梧……似乎与这位陈圣子,关系匪浅呢,我自是不会有所冒犯。”
她这番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霎时间,场中许多修士脸色都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凤梧?”
“对了!当年在地狱道,就曾听闻凤梧仙子的业力化身,似乎与这陈阳有些瓜葛!”
“何止是瓜葛!据说那业力化身对陈阳极为袒护!”
“难怪……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这两人之间,怕不是有些刻骨铭心的过往……”
议论声嗡嗡响起,不少目光在陈阳与凤家方向来回扫视,带着探究。
这些声音,自然也传入了御座帷幔之后。
林洋轻轻摇着折扇,透过纱幔看着场中陈阳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凤家方向,轻轻摇头失笑,低声自语:
“陈兄啊陈兄,你还真是……走到哪里,都能招蜂引蝶呢。”
这话语虽轻,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情绪。
而演武场上。
陈阳听闻凤知宁的话语,以及周围的议论,却是眉头微蹙。
关于凤梧……他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
地狱道中,那业力化身,那些共度的岁月,尤其是青铜大殿寒热池囚禁三年的陪伴……
这一切,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可我确实不记得,在入地狱道之前,与这位凤家仙子有过任何交集。”
陈阳心中再次泛起这个困扰他许久的疑问:
“莫非是她觉醒血脉前,在东土修行时,我曾无意中与她有过接触,却遗忘了?”
无论如何,凤知宁的言辞,至少代表了凤血世家释放的友好意图。
他看向凤知宁,略一沉吟,索性坦诚问道:
“凤道友,实不相瞒,陈某心中对此事亦有许多不解。”
“当年在地狱道,确曾受凤梧仙子业力化身诸多照拂,陈某感激不尽。”
“但我与凤梧仙子本人,似乎素未谋面,不知这其中缘由……”
“凤道友既为凤梧仙子族妹,可否知晓一二?”
“或曾从仙子口中,听闻过相关之事?”
他语气诚恳,目光坦然。
凤知宁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她仔细看了看陈阳的神色,似乎想分辨他是否作伪。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我族姐……自涅盘觉醒,回归家族后,性情向来清冷,平日深居简出,一心修行,极少与外人接触。”
“尤其……不喜男子靠近。”
“关于她觉醒前的经历,她从未主动提及,家族长辈也讳莫如深。”
“我也未曾听她谈过任何关于陈圣子,或是在东土的过往。”
陈阳听罢,心中疑惑更甚。
连凤梧的族妹都不知晓?
那清冷疏离,厌恶男子的性格,倒是与业力化身的亲近体贴模样不太相符。
他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对凤知宁拱手道:
“多谢凤道友解惑。”
既然问不出什么,凤血世家又表态无意登台,陈阳便不再纠结于此。
如此一来。
南天五氏,杨家忌惮,凤家无意。
文渊鱼刚吃了个闷亏显然也不想再上。
后土安氏那边,那位领队修士自始至终闭目养神,气息沉静如渊,仿佛对场中一切漠不关心。
文渊鱼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下方那些东土修士阵营。
他朗声道:
“南天诸位道友或有所考量,那不知……东土可有哪位俊杰,愿上前来,与菩提教陈圣子切磋一番,为此番演武开个好头?”
话音落下,演武场周围,一片寂静。
东土修士们面面相觑,许多人脸上露出忌惮之色。
哪怕是之前那位气息沉凝,剑意锋锐的凌霄宗领队剑修……
此刻也眉头紧锁,手按剑柄,神色凝重,并未贸然行动。
陈阳在地狱道杀出的赫赫凶名,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众人心头。
尤其是那些曾在地狱道苟活下来,亲眼见过陈阳滔天血气,杀人如麻的修士,此刻更是心有余悸,不敢妄动。
陈阳的目光,则若有若无地,飘向了九华宗阵营所在。
那里,陆浩依旧盘膝而坐,双眸紧闭,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
但陈阳的直觉,却从那一片平静中,感受到了一种潜藏的危险气息。
“陆浩……他若登台,必是劲敌。”
陈阳心中警醒:
“甚至可能是此间修士中,对我威胁最大之人。”
然而,数息时间过去,陆浩依旧毫无动静,甚至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
陈阳略感意外。
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此人若真是元婴甚至真君的身外化身,心性必然极其沉稳,不会轻易被激将,也不会为了一时意气或显露实力而率先出手。”
“他在等待,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或者……在观察。”
想到此处,陈阳心中对陆浩的警惕更增几分,心神始终留有一缕,关注着那个方向。
同时。
他也注意到了跟随在陆浩身后的九华宗弟子。
一个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站位隐约契合某种阵势。
远非当年地狱道那些乌合之众可比。
“九华宗擅长结阵合击……需得小心提防,万一落入其阵法之中,恐怕凶多吉少。”
场中气氛,因无人应战而显得有些凝滞。
文渊鱼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
而就在此时……
“陈阳道友。”
一道平和的声音,忽然从某个方向响起。
“不知在下,可否登临这演武场,与陈阳道友彼此切磋一番?”
陈阳循声望去,神色不由得一怔。
说话之人……来自于天地宗丹师的方向。
那人一身朴素丹师袍,面容端正,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执着,赫然是……
杨屹川!
“屹川师兄?”
陈阳心中低语,涌起一阵意外。
天地宗的炼丹师们来这第一道台,按常理,是为了向此地汇聚的修士售卖丹药。
杨屹川怎会突然提出要登台切磋斗法?
陈阳的目光落在杨屹川脸上,见他神色认真,眼神坚定,并无半点玩笑之意,心中疑惑更甚。
而此刻。
杨屹川已主动迈步,身形一跃,落在了黑色演武场上,来到了陈阳面前数丈处。
跟随他而来的护道剑修孙展,几乎同时飞身而至,落在杨屹川身侧,脸上带着明显的急切与担忧:
“杨大师!你来此地做什么?”
孙展说着,一只手已下意识按在了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向陈阳,浑身剑气隐隐含而不发。
作为护道者,他职责所在,绝不能坐视杨屹川涉险。
更何况,他从陈阳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隐隐的压力。
杨屹川对孙展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依旧落在陈阳身上。
而陈阳看着眼前的杨屹川,心情一时颇为复杂。
当年在地狱道,他可以随性地称呼对方小杨。
但如今……
他顶着楚宴的身份在天地宗修行,虽知是伪装,但那些共同钻研丹道,接受风轻雪指点的日子,却非虚假。
“杨大师……”
陈阳拱了拱手,这个称谓既显尊重,也带着一丝疏离:
“修士之间,彼此斗法切磋,印证所学,本是常事,陈某自然欢迎。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屹川身后的天地宗丹师队伍,语气疑惑:
“杨大师身为天地宗炼丹师,精研丹道,造诣精深。”
“这演武场斗法凶险,与丹道似乎……并无太大直接关联?”
“杨大师何以有兴趣登台?”
杨屹川迎上陈阳的目光,虽然心神微紧,但还是努力让脸色保持坦然,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正因为……本人素来不擅长斗法厮杀。”
他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演武场上回荡:
“所以,我想向陈道友……请教学习一番,关于这斗法之事。”
这话语,说得极为坦然,甚至带着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