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
林洋倒吸一口凉气。
龙皇……亲临东土?
对于那位龙皇,林洋并不陌生。
在妖神教中,他曾远远见过数面。
甚至因着母亲的身份,有过短暂的交谈。
每一次,仅仅是站在对方面前,林洋都能感受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力量本质的绝对碾压感!
仿佛蝼蚁仰望苍穹,尘埃面对山岳。
即便对方已经刻意收敛了所有气息,但那自然而然散发出的威压,依旧让他心神战栗,几乎无法站稳。
“他……他来东土做什么?”
林洋声音干涩,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最坏的猜想:
“难道……是为了天香摩罗而来?”
若真如此,陈阳将面临无法想象的危机。
一位妖皇级别的存在亲自出手……
蜜娘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笑了笑:
“天香摩罗?那已经是他早些年的兴趣了。”
“他数年前从西洲动身,决定东行之时,心里面……”
“恐怕早就没有对天香摩罗的想法了。”
林洋闻言,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冲着陈阳来的就好……
而这时,蜜娘仿佛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唉,现在这世道,和几十年前还真是不同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夜风拂入,带着凉意。
“几十年前啊……”
“哪怕只是我的一缕神识想要降临东土,也需要借助各种媒介,依附在生灵之上。”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被这东土的红膜结界察觉。”
她望向夜空。
目光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横亘在西洲与东土之间,那曾经坚不可摧的猩红结界。
“而现在呢?”
蜜娘语气带着唏嘘:
“那红膜结界破损虽被修补,但裂痕终究是留下了,根基已伤。”
“如今想要进出东土,只要懂得隐匿气息,避开某些关键节点的监察,比起过去……”
“可真是容易了无数倍啊。”
林洋默然。
他亲身经历过结界破损前后的变化,深知此言不虚。
东西两界的隔绝,正在被打破。
蜜娘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上渐渐凉透的茶,又瞥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时间不早了。”
她淡淡道:
“我还要去找那位我教的新皇呢。”
“找?”
林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不由得喃喃重复,眼中露出不解。
以眼前这位的手段,在这东土想要找一个人,哪怕对方是龙皇,隐匿了气息,恐怕也非难事吧?
为何要用找这个字?
蜜娘仿佛猜到了他的疑惑,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你是不是觉得,凭我的手段,在这东土想找个人,应该很容易?”
林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蜜娘叹了口气,摊手道:
“没办法呀。”
“这位龙皇……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将自己的根脚藏得彻彻底底,一丝痕迹都不愿留下。”
“即便是我,动用了一些手段,也只能大致感应到他来到了东土,至于具体方位……”
“如同雾里看花,难以真切。”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语气带着几分头疼:
“所以啊,只能慢慢找了。”
“即便是我……”
“在这茫茫东土,想要找到一个铁了心隐藏自己的妖皇,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说着,她周身开始泛起微光,身形变得有些朦胧,仿佛要融入周围的空气,随风飘散。
林洋看着她即将离去的身影,心中那个盘旋已久的疑问,再次涌上喉头。
“等等!”
他鼓起勇气,开口叫住她。
蜜娘身形微顿,周身微光暂歇,侧头看他。
“那位……龙皇。”
林洋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前来东土,究竟是为了什么?你方才说,不是为了天香摩罗,那他……所为何事?”
这个问题,他刚才就问过,但被蜜娘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如今眼看对方要走,他忍不住再次追问。
蜜娘闻言,缓缓转过身,脸上那惯有的妩媚笑意收敛了几分。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看着林洋,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无奈。
“他说呀……”
蜜娘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他要来东土……修行。”
……
“修行?!”
林洋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大,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一位走淬血路子的妖皇,来东土……修行?
修什么?
东土的炼气之道吗?
那岂不是要道血双修?
可蜜娘刚才明明说,他已经对天香摩罗没兴趣了!
不借助天香摩罗,他体内只有一套开脉淬血的妖修经脉,根本没有用来炼气修真的经脉。
这要怎么修行?
林洋心中充满了荒谬。
蜜娘似乎很满意他这副震惊茫然的模样,笑了笑,继续道:
“我倒是没有太过关心他具体的修行法门。”
“只是他离开西洲前,曾到教中秘库查阅古老典籍。”
“我在那里与他偶然相遇,听他提起过……”
她顿了顿,眼中也闪过一丝不确定与好奇。
“他说……他要尝试,无中生有。”
“无中生有?”林洋喃喃重复,更加困惑。
“对。”
蜜娘点头,语气带着微妙感:
“就是不借助天香摩罗这类外物嫁接,也不依赖血脉传承的固有经脉……尝试凭空,在自己体内,生出适合炼气修真的修为根基来。”
林洋听得目瞪口呆。
没有经脉,如何引气入体?
如何运转周天?
如何凝练灵力?
这根本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然而,蜜娘接下来的话,却让林洋的心神受到了更大冲击。
蜜娘看着林洋,忽然嗤地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并无嘲讽,反而带着一种难言的复杂情绪。
“不过在我看啊……”
蜜娘语气变得悠远,眼神也飘向窗外无尽的夜空:
“这位龙皇,恐怕……所图甚大,志不在小。”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情景,神色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严肃。
“他在离开西洲之前,曾对着浩瀚星海,说过一句话。”
林洋屏住呼吸,看着她。
蜜娘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林洋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他说,他要登临南天。”
林洋心头一跳。
然而,蜜娘接下来的半句话,却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林洋耳边!
“然后……”
蜜娘的语气,带着凝重:
“把南天……打沉。”
打沉南天?
林洋浑身剧震,瞳孔收缩到极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骇然。
即便是林洋,自幼生长在西洲,见识过无数大妖的嚣张霸道,听闻过各种逆天狂言,也从未听过如此……
震撼心魄的话语。
一时间。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只是呆呆地看着蜜娘,仿佛要从她脸上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而就在这时。
蜜娘已经再次转身,走到了房门前,手握住了门把手。
在开启房门的前一刻。
她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动作一顿,回过头,看向还处于极度震惊中的林洋,脸上重新浮现出妩媚的笑容。
“对了,小未央……”
她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笔账,差点给忘了呢。”
林洋心神依旧震荡,闻言茫然地看向她:
“……什么账?”
蜜娘抬起纤纤玉指,悠悠地指向紧闭的房门,指向门外那道等待的身影。
她的笑容不变,声音依旧娇软,却带着一丝冰凉的寒意:
“自然是你这位小情郎……”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洋骤然绷紧的脸上,缓缓吐出后半句:
“杀了我关门弟子的账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蜜娘手腕轻轻一扭。
“咔哒。”
门锁开启的声音。
雅间的房门,被她缓缓拉开。
……
门外。
陈阳正背靠着墙壁,眉头紧锁,思索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警觉地转过身。
只见那美妇人蜜娘,正站在门内,脸上带着盈盈笑意。
然后,蜜娘又回头,看了一眼房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林洋,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的光芒。
她转回头,对着陈阳,嫣然一笑,语气歉然却依旧带着那种自然的亲昵:
“这位公子,方才真是抱歉了。”
“黑灯瞎火的,奴家眼神不好,还以为是这楼里的侍者呢,多有冒犯。”
“没想到……你是我夫君的朋友呀。”
说着,她竟是向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搂住了陈阳的腰身,整个丰腴柔软的身子也顺势贴靠了上来。
陈阳浑身一僵!
鼻尖再次萦绕那股暖融气息,手臂触及之处,是惊人的柔软与弹性。
这妇人仿佛没有骨头一般,黏黏地依偎过来,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诱惑。
“你……”
陈阳愕然,下意识地想要挣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房内的林洋。
只见林洋站在房内阴影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加难看。
陈阳心头一跳,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抬手,将那紧贴着自己的蜜娘用力推开!
“你做什么?!”
陈阳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语气带着警惕与质问。
蜜娘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小半步,却并不恼怒,反而掩唇轻笑,眼波流转:
“哎呀,公子莫怪。奴家只是……见公子气质出尘,卓尔不群,便一时有些情难自禁罢了。”
情难自禁四个字,被她用那娇软甜腻的嗓音说出来,带着一种直白的挑逗,让陈阳头皮一阵发麻!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房内的林洋,眼神中充满了错愕。
蜜娘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笑意更浓,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公子勿要见怪。”
“奴家来自西洲,我们西洲女子呀,对于这些世俗礼节,没有你们东土这般多的管束。”
“率性而为,遵从本心罢了。”
“我夫君他……”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瞥了一眼房内脸色铁青的林洋。
“自然也是不会介……”
“我介意!”
一声压抑着狂怒的呵斥,如同炸雷般打断了蜜娘的话!
林洋猛地一步从房内跨出,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是陈阳从未见过的眼神。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陈阳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蜜娘的距离。
蜜娘也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向林洋,似乎没料到他反应会如此激烈。
下一刻。
林洋仿佛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几步冲到陈阳面前,在陈阳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陈阳腕骨生疼。
“我介意!”
林洋几乎是低吼着,眼神凶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的蜜娘,然后不由分说,用力将陈阳往雅间里拽!
陈阳懵了:
“林洋,你……”
“进去!”
林洋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连拖带拽,将陈阳硬生生拉回了雅间内。
然后,他猛地一挥手!
“呼!”
一股磅礴的灵气卷出,狠狠地撞在那两扇雕花木门上!
“砰!”
巨响声中,房门被死死关上,甚至震得门框簌簌落灰。
门外,隔着厚重的门板,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那美妇人蜜娘并未离去的身影轮廓。
她似乎并没有因林洋的粗暴举动而生气,反而隐约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声。
然后,她那娇软甜腻的声音,幽幽地透过门缝传来:
“陈公子,那我蜜娘,就先一步告辞了。”
脚步声响起,缓缓走向楼梯方向,渐行渐远。
但在脚步声即将消失的刹那,那声音又隐隐约约地飘来,带着笑意,也带着某种意味深长:
“我夫君呀,平日里就是爱说笑,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说的话呀,陈公子你可不要全信呢。”
“下次……”
“蜜娘再来找陈公子玩儿。”
至此,声音与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之下。
雅间内,一片死寂。
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陈阳被林洋一路拽到房间中央,手腕还被死死攥着。
他茫然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又低下头。
林洋正死死攥着他的手腕,用力到身子发颤。
陈阳试着轻轻甩了一下,没甩开。
“林洋……”陈阳试探着唤了一声。
林洋没有反应,只是低着头,胸膛微微起伏,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丝毫没有放松,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林师兄。”
陈阳加重了语气,又试着抽了抽手。
这一次,林洋仿佛被这个称呼惊醒,猛地抬起了头。
陈阳对上他的视线,不由得一怔。
林洋眼中的狂怒渐渐消散,只余下惶恐与后怕。
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庞,此刻苍白而紧绷,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显得有些空洞。
这还是陈阳第一次,在林洋脸上看到如此……无助的神情。
听到这声呼唤,林洋像是终于回过神来。
他缓缓看了陈阳一眼,深吸一口气,话语里带着歉意:
“陈阳,抱歉,我失态了。”
他垂着眼走到桌边坐下,拿起那坛酒,为自己倒了一碗,慢慢地饮下,仿佛想借此平复心绪。
一碗,两碗,三碗……直到脸颊渐渐染上红晕。
陈阳不由得轻轻皱眉:“林洋,你怎么了?”
林洋闻声,只微微抬眼看了看他,并不答话,仍旧默然饮酒。
陈阳这才注意到他神色中的沮丧,甚至还有一丝惶恐。
这是他从未在林洋脸上见过的情绪。
以往的林洋总是从容优雅,处事不惊。
此刻这般方寸大乱,全然失态的模样,着实令陈阳感到意外。
他于是试探着劝了一句:
“林洋,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振作一点。”
然而话音刚落,林洋却缓缓放下了酒碗,错愕地看向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