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陈阳第一次见到林洋有如此剧烈的情绪起伏。
在过去,林洋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像此刻这般的慌乱,陈阳从未见过。
自然而然……
林洋这反常的失态,让陈阳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感到极其意外。
两人相识多年……
可已有妻室这件事,林洋从未提及,哪怕是一丝半缕的暗示都未曾有过。
不过,转念想起林洋曾经透露过的,关于他家在西洲有些家底的只言片语。
陈阳又觉得……
或许像他这样的西洲修士,早早娶妻纳妾,延续血脉,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就在陈阳心念电转之际……
那跌坐在地的美妇人,已经盈盈起身,动作丝毫不见狼狈,反而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慵懒媚态。
她拍了拍裙衫上的灰尘,然后莲步轻移,几步便走到了林洋身边。
在陈阳的目光注视下,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林洋的一只胳膊,整个丰腴柔软的身子也随之贴靠上去。
“夫君……”
她仰起脸,声音娇软甜腻,带着撒娇的意味:
“你好凶呀,吓到蜜娘了。”
林洋在被她环住手臂的瞬间,身体明显一颤,脸色又白了几分,眼神中飞快掠过一丝恐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甩开了那美妇人的手。
力道之大,让那美妇人踉跄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但林洋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她身上。
他猛地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陈阳,眼神里带着焦躁。
下一刻。
林洋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抓住了陈阳的手腕,用力将他往房门方向推!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林洋的声音带着慌乱,与平日判若两人。
陈阳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向门口踉跄了两步,愕然回头:
“林洋,你这是……?”
……
“出去!”
林洋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语气急促:
“陈阳,你先出去,在门口等一下!我……我有些事要处理!”
话音未落,他已不由分说地将陈阳半推半搡地送出了雅间,然后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关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陈阳站在紧闭的房门外,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方才被林洋用力推过的肩膀,又回头看了看身后寂静的走廊,以及楼下隐约传来的丝竹声。
“蜜娘,妻子……”陈阳不由得低声喃喃,眉头紧锁。
心中瞬间涌起无数疑问……
思绪被拉回方才的接触。
那美妇人……绝非寻常!
林洋的身份,陈阳是知晓的,西洲妖神教十杰之首。
那么,能成为他妻子的女子,又该是何等来历?
莫非也是西洲某位大妖之女?
更让陈阳心神一凛的,是那美妇人方才展现出的诡异手段。
她只是轻轻一点,自己便浑身酸软,道基凝滞,毫无反抗之力地倒下。
即便是面对陈怀锋、杨厉,乃至一些结丹修士,陈阳也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感觉。
“此人……修行的到底是什么路数?”
陈阳心中警铃大作,反复思忖:
“方才并未感受到她体内有妖修特有的澎湃血气,也非东土正统的灵力道韵……”
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就在这时。
陈阳舌尖忽然触碰到一丝残留的甜意。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这个甜味是……”
陈阳喃喃,随即想起方才那美妇人猝不及防的一吻。
唇舌之间,果然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蜜味道,久久不散。
这甜味似乎不仅仅是味觉上的。
更隐隐牵动着某种更深层的心绪,让他回忆起那温软丰润的触感时,心头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荡。
陈阳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丝旖念驱散,心中警惕更甚。
他凝神静气,尝试将神识悄然放出,向雅间渗透而去,想要探查内里情形。
神识触及房门,便被无形屏障彻底阻隔,内外气息完全隔绝,无法探查。
陈阳尝试加大神识强度,眉心天光微亮,道韵流转,但依旧如石沉大海,无法突破。
“连我的神识都探不进去……”
陈阳眼神微凝,压下心中不安,默默站在原地,复杂地望向紧闭的房门。
……
雅间之内。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喧嚣。
暖香依旧,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身影。
蜜娘悠闲坐下品茶,目光带笑地投向林洋。
林洋背对着她,身体紧绷,恐惧得微微发抖,与平日判若两人。
沉默许久。
那美妇人蜜娘,才缓缓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嗒一声轻响。
在这寂静中,这声音格外清晰,让林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又抖了一下。
“你……”
蜜娘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娇软,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口吻:
“为何不在天地宗呢?”
她手指轻轻绕着垂落鬓边的一缕发丝,眼神玩味地看着林洋僵硬的背影。
林洋听闻这话语的瞬间,呼吸一滞,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是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蜜娘见状,轻笑了一声。
“那百草真君,可是气得不行呢。”
她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毕竟,和我们妖神教有着合作,你就这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冒冒失失地跑了……可还真是懂得,什么叫做背信弃义啊。”
她目光如芒,刺在林洋背上。
林洋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沉默了许久,才终于鼓起了全身的勇气,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颤抖,缓缓开口:
“我……我不要了……”
“什么?”
蜜娘眉梢微挑。
林洋猛地转过身,面对蜜娘,脸色虽然依旧惨白,眼神却带着决绝:
“我不要妖神教的……那个复活名额了!我不去争了!所以……所以我不用再去炼丹了!不用再待在天地宗了!”
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喊出了这番话,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蜜娘闻言,神色微微变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作更深沉的玩味。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林洋,又瞥向紧闭的房门。
忽然之间,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掠过一抹恍然。
“我方才呀……”
蜜娘指尖点着自己的红唇:
“光顾着看那花郎之相了,想着如此容颜,定要一亲芳泽才好……倒是差一点,忽略了此人脸上那层惑神面。”
她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洋脸上,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那个面容……我几十年前,可是见过的呀。还有陈兄这个称呼……啧啧,原来是轩华的那个小弟子。”
她盯着林洋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道:
“原来如此……小未央,你费尽心机,想要复活的,是他啊。”
这话如冰针直刺心底。
林洋瞳孔骤缩,脸色更加苍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蜜娘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轻笑一声,身体靠着椅背,姿态慵懒,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没有使用任何修为威压。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姿态,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予夺所带来的威严与漠然。
那是真正站在天下绝巅处,自然而然散发出的气场。
“所以……”
蜜娘再次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林洋心口:
“小未央,你喜欢这个陈兄,是吗?”
林洋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流露出茫然与慌乱。
“我……我……”
他张了张嘴,话语断断续续,破碎不成句。
蜜娘将他的茫然无措尽收眼底,看了许久,忽然扑哧一声,轻笑出来。
她站起身,那丰腴的身形随着动作微微摇曳,一步一摇,走到了林洋跟前。
即便站定,那身姿依旧带着水波荡漾般的柔媚。
“小未央,真是……漂亮啊。”
蜜娘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林洋的脸颊,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林洋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躲避。
但在那指尖触及肌肤的刹那,他整个人仿佛被定住,彻底动弹不得。
只能任由那微凉的手指,缓缓抚过他的眉眼、鼻梁、唇瓣……
蜜娘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林洋的容颜,眼中流露出欣赏,以及……一丝淡淡的嫉妒。
“这张脸……”
她喃喃低语:
“西洲男子之中,以曾经天香教的花郎一脉最为貌美,倾倒众生。而女子之中嘛……”
她的指尖停留在林洋的脸庞。
“则要数你们灵蝶一脉了。每一次见到,都让我觉得……格外的漂亮,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真是……让我羡慕死了。”
她说羡慕时,眼中却蓦地闪过一抹冰冷的寒光,让林洋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寒颤。
蜜娘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收回手,笑容重新变得妩媚。
“蝶恋花,花引蝶……难怪,难怪你会被他吸引。”
她语气带着恍然:
“便是因为这皮相的靡丽,近乎本能的吸引力吗?”
然而,林洋听闻这话的瞬间,却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反驳之意,脱口而出:
“不是的!我不是因为那容貌才……”
话说到一半。
他才惊觉失言,猛地顿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蜜娘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仿佛终于抓住了想要的关键。
“哦?”
她拖长了语调:
“不是因为容貌……那果然,你便是被别的什么吸引了吗?是性情?是经历?还是……他这个人本身?”
林洋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心中一片混乱。
他方才的反驳,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辩白,不甘于被如此简单地定义为以色相吸。
可更深层的原因是什么?
他自己也未必说得清。
这仅仅是同门之谊?
或是愧疚补偿?
林洋的心,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蜜娘将他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
她没有继续逼问,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平和了些许,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小未央,你放心。你是羽皇的女儿,灵蝶一脉的皇女,身份尊贵。我此番前来,并非刻意要为难你,抓你回去炼丹什么的。”
林洋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她,眼中充满了不解。
蜜娘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笑了笑,继续道:
“你是不是很怕我?怕我就是专程来抓你回去?”
林洋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否认。
这确实是他最深的恐惧。
对方突然出现在东土,除了这个目的,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然而,蜜娘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好笑:
“小未央,你可别误会了呀。我这一次来东土,主要目的……可不是为了找你。”
“不是找我?”
林洋愣住了,眼中满是茫然。
不是为了抓自己回去,那她为何专程来这望月楼?
蜜娘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轻笑道:
“放心吧,我不过是顺路罢了。”
“与天地宗尚有些未尽之事宜,便顺道拜访了百草真君。”
“得知你不在宗内,这才顺道感应了一下你的气息,一路寻到这处城池。”
她顿了顿,语气更随意了几分:
“当然,我也没有别的什么心思。”
“比如强行把你绑回天地宗,关进丹房,逼你开炉炼丹……”
“那种事,太无趣了,也伤和气,不是吗?”
林洋听闻此言,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
只要不是来抓他回去炼丹,其他的似乎都好说。
“那……那你来东土,是为何事?”
林洋试探着问道,心中的戒备并未完全放下。
蜜娘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慢慢悠悠地,报出了一串名字:
“天香教教主,花万里。其弟子,轩华。”
“天香教副教主,黄吉。其弟子,锦安。”
她每念出一个名字,林洋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蜜娘的目光变得深邃,缓缓道:
“这几位,是西洲最后几位天香摩罗的拥有者,走的都是道血双修的路子。”
“你应该知晓……”
“几年前,我教新加入的那位龙皇,曾经对这条道血双修之路,生出过不小的兴趣吧?”
林洋点了点头,他自然知晓。
那位新晋的龙皇,实力深不可测,甫一加入妖神教,便以绝对的力量赢得尊崇,地位超然。
他对各种古老强大的修行法门都有涉猎,道血双修因其独特,曾引起他的关注。
蜜娘见状,继续道:
“那位大人,曾经想要走一走这道血双修的路,看看能否另辟蹊径,更上一层楼。只可惜……”
她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花万里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而且是一尊真正的妖王,陨落太久,复活难度太大,代价高昂,得不偿失。”
“黄吉嘛……你应该也知晓,如今还关在你娘亲的地牢里呢。”
“至于轩华……”
蜜娘看了一眼窗外西洲方向:
“他和白琼,如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更是无处寻觅。”
“原本呢……”
蜜娘语气转冷:
“我们耗费了不少代价,成功复活了锦安,黄吉的那个弟子。”
“打算让他前来东土,借助此地修士的道基淬血,使得其体内的天香摩罗更为圆满精纯。”
“以修士道基为薪柴,淬炼出的道血,或许更适合那位龙皇借鉴参悟。”
“这,也算是我教送给那位新皇的一份诚意,欢迎他加入的贺礼。”
她说到这里,语气陡然变得森寒:
“只是没想到……”
“九华宗那帮家伙,竟暗中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更没想到的是,半路杀出个菩提教的陈行者……”
蜜娘的目光再次投向房门。
“我真是没想到啊……”
她喃喃自语,眼中带着浓厚的探究:
“这个轩华的小弟子,当年不过是个修为低微的小修士,到底是怎么……脱胎换骨,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她说到这里,不由得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丰润的唇瓣,仿佛在回味方才那一吻的滋味。
“此人……难道说,是有滔天气运在护着他?”
蜜娘感慨,随即语气肯定:
“他体内的天香摩罗……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锦安种下的。”
林洋闻言,沉默不语。
这件事,只要稍加推测,并不难猜到,陈阳体内天香摩罗的来历。
正因如此,他看向蜜娘的目光中,警惕之色再次升起。
难道……
她是为了陈阳体内的天香摩罗而来?
蜜娘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变化,不由得失笑:
“小未央,别太紧张。”
“我对天香摩罗本身,可没什么兴趣。”
林洋一愣,神色稍缓。
但下一刻,蜜娘吐出的话语,又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不过呢……”
蜜娘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有兴趣的,是那位龙皇,更何况……”
她语气微顿,似有深意:
“我教的这位新皇,如今已亲临东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