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三年十月十八,夜。
镇国王府书房灯火通明。陈骤坐在案前,手里捏着栓子刚从刑部大牢带回的消息。
“北疆私军……”他抬眼看向冯一刀,“你在安庆的时候,江南那些晋王暗棋里,有没有和北疆往来的?”
冯一刀皱眉回忆:“有。杭州周家的账上,每月都有一笔钱汇往大同府,说是‘皮货买卖’。我当时没多想,北疆皮货运到江南卖,正常。”
“大同府……”陈骤手指敲着桌面,“韩迁的总督府在阴山,大同府是边贸重镇。如果晋王在北疆藏了私军,大同府是最可能的地方。”
老猫接话:“王爷,要不要给韩总督去信?”
陈骤摇头:“信不安全。晋王既然敢在北疆布局,一定安插了人。信半路被截,反而打草惊蛇。”
他看向众人——周槐、岳斌、冯一刀、大牛、郑彪、老猫、瘦猴、木头、铁战,还有躺在榻上的熊霸。
“瘦猴,”陈骤道,“你天亮就启程,亲自去北疆见韩迁。把江南的事、京城的事,当面说清楚。让他查大同府,但有动作别声张。”
“明白。”
“老猫,你的人在京城盯晋王府,所有进出的人,画下来,查来历。特别是和北疆有关的。”
“是。”
陈骤又看向熊霸,这汉子正憋得难受:“王爷,我……”
“你养伤。”陈骤打断,“但养伤也能做事。你在霆击营待得久,北疆各营的将领,谁什么性子、和谁交好,你清楚。写个单子,给瘦猴带上。”
熊霸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
安排完这些,已是亥时。众人散去,书房里只剩陈骤和周槐、岳斌。
周槐开口:“王爷,三司会审那边,得提前准备。王琰和张明远是晋王的人,但大理寺卿刘文正……或许能争取。”
“怎么争取?”
“刘文正有个儿子,在国子监读书,今年秋闱落榜了。”周槐微笑,“我看了他的卷子,其实答得不差,只是策论里说了几句‘藩王权重’的实话,被刷下来了。”
岳斌接话:“户部有个主事的缺,七品,不高,但清贵。如果刘大人的公子愿意,可以先补上,明年春闱再考。”
陈骤看两人一眼:“你们这是要行贿?”
“举贤不避亲。”周槐正色,“刘公子确实有才,只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咱们给他个机会,不算贿赂,算惜才。”
陈骤沉默片刻,点头:“分寸把握好。”
“明白。”
窗外传来梆子声,二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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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京城以北五十里,黑风岭。
白玉堂勒马停在林间空地上。地上有堆篝火余烬,还有半块啃过的干粮——硬的像石头,是北疆军粮。
“他们在这儿歇过。”余江蹲下查看,“不超过两个时辰。”
夜蛟营十人,追了三天三夜。从湖州追到应天,又从应天追过长江,现在进了北直隶地界。七指书生很狡猾,专挑山路走,还故意留假痕迹。
但白玉堂是斥候出身,这种把戏瞒不过他。
“教头,”刘三水从前面回来,“往北五里有个山洞,里面有人声。”
“多少人?”
“七八个,听口音……像是北疆来的。”
白玉堂眼神一凛。
七指书生和北疆的人接上头了?
“摸过去看看。”
十人弃马,徒步摸向山洞。夜色浓,山林里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狼嚎。
山洞在半山腰,洞口被藤蔓遮着,里面透出火光。白玉堂贴在洞边石壁上,屏息听。
里面传来争吵声:
“七爷,王爷说了,您只要交出东西,保您后半辈子富贵!”
“富贵?”苍老的声音冷笑,“梁永也说他保我富贵,现在呢?尸骨都找不到了吧?”
“那是陈骤干的!王爷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您进京,把东西交给王爷,陈骤必死无疑!”
“交给王爷?”七指书生声音更冷,“然后我也像曹德海一样‘暴毙’?”
“您不信王爷?”
“我谁都不信。”七指书生顿了顿,“我要见陈骤。”
洞里一片死寂。
白玉堂听到刀出鞘的声音。
“七爷,这就没意思了。”那北疆口音的人沉声道,“东西交出来,您还能活。不交……”
“不交怎样?”七指书生居然笑了,“杀了我?东西我藏起来了,我死了,自然有人把东西送到陈骤手里。”
洞里又沉默了。
白玉堂打个手势——准备动手。
夜蛟营十人悄无声息地散开,堵住洞口所有出路。
白玉堂长剑一挑,藤蔓掀开!
洞内七人惊起——五个穿北疆皮袄的汉子,围着一个青衫老者,正是七指书生。老者左手缺小指,金陵口音。
“白玉堂!”北疆汉子中有人认出来,“禁军教头!”
“认识就好。”白玉堂走进山洞,剑尖垂地,“七爷,跟我走一趟。”
七指书生看着他,忽然笑了:“白教头,来得正好。这些是晋王在北疆养的私军,领头的叫马老四,大同府人。他们奉晋王之命,来杀我灭口。”
马老四脸色一变:“老东西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白玉堂看向马老四,“跟我回京城,刑部大牢里慢慢说。”
马老四咬牙,突然拔刀:“弟兄们,杀出去!”
五个北疆汉子同时动手!刀光在火光里闪成一片。
但夜蛟营的人更快。
余江短刀架住第一刀,刘三水从侧面扑上,匕首扎进对方肋下。另外几个夜蛟营队员如狼似虎,山洞狭窄,正是他们擅长的近身搏杀。
白玉堂没动,剑指着七指书生:“七爷,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