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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抉择(2/2)

白玉堂道:“他跟翰林院的人有来往。老猫的人在盯着。”

熊霸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什么人?”

白玉堂道:“不知道。但能在府里待这么久,肯定不是一般人。”

熊霸没说话。白玉堂看了他一眼:“你不好奇?”

熊霸道:“好奇。但王爷说了,别管。”

白玉堂笑了:“你倒是听话。”

熊霸道:“不是听话。是知道管了也没用。”

白玉堂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去看看新兵。别让他们睡过头了。”

申时,城南小院。

韩迁坐在廊下,手里拿着把剪刀,在修花。月季又开了好几朵,红艳艳的,他把多余的枝叶剪掉,动作很慢,很仔细。那只黄白花的猫趴在花盆旁边,眯着眼睛晒太阳。

院门被推开,钱串子一瘸一拐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包点心。

“韩总管,给您带了点桂花糕。城西老赵家的,新鲜出炉的。”

韩迁头也没抬:“又送东西?”

钱串子嘿嘿笑,把点心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

“韩总管,铁战的事都准备好了。六月二十六,醉仙楼。您到时候穿什么?”

韩迁看了他一眼:“穿什么?”

钱串子道:“好歹穿得体面点。毕竟是喜事。”

韩迁没说话,继续修花。

钱串子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行,那我回去了。您忙着。”

他一瘸一拐走了。韩迁放下剪刀,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的。他看了一眼趴在花盆旁边的猫,猫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继续睡。

戌时,镇国王府后院。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

陈安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一个人骑马,马的四条腿画得一样长,看起来像是在跳。

陈宁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那个给韩迁缝的荷包,在做最后的收针。她缝得很认真,一针一线,比前几次都好。

苏婉在旁边做针线,做的是一件小褂子。第三件了,给陈安的。她已经缝好了,拿起来看了看,满意地放在一边,又开始裁第四件。

陈骤推门进来。

陈安抬起头:“爹!你看我画的!”

陈骤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地上的画。

“骑马的人?”

陈安点头:“是将军!骑马打仗的!”

陈骤笑了:“画得好。”

陈安得意地笑,继续画。

陈宁放下针线,走过来,把荷包递给陈骤。

“爹,缝好了。您帮我看行不行?”

陈骤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针脚比之前整齐多了,虽然还有几处歪歪扭扭的,但整体很结实。荷包上绣了一朵花,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月季。

“缝得好。韩伯伯肯定喜欢。”

陈宁笑了:“那您明天帮我带给他?”

陈骤道:“好。”

月亮升得更高了,照在院子里。陈安在地上画了第二个骑马的人,两个将军并排站着,像是在说话。他画完了,拍了拍手,站起来。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亥时,沈默的房里。

灯亮着。沈默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北疆方烈近日有折子来京,言草原太平,各部安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这是他答应传出去的第一个消息。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草原太平,各部安分,这些在朝上都是公开的。但上面要的不是秘密,是要他开口。开口了,就是上了船。

他拿起那张纸,折好,塞进信封里。信封上没写名字,只画了一个记号——一个圆圈,里面一个点。李编修教他的,说认这个记号就行。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吹灭了灯。月光照进来,照在信封上,那个圆点像一个眼睛,盯着他。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白天李编修说“上面的人耐心有限”时的表情,想起自己把纸条撕碎咽下去时嘴里的苦味,想起那张纸条上写的字——“镇国王最近跟北疆有无通信?”他们问这个干什么?草原太平,各部安分,这是方烈折子上的原话。他要是把这传出去,他们拿到之后会怎么做?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在悬崖边上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进来,照在桌上那个信封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出门的时候,栓子多看了他一眼。不是平时那种客气的打量,是那种……审视。他坐起来,盯着门看了一会儿。门外什么声音也没有。他又躺下去,心跳得很快。

会不会已经被发现了?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他每次出门都很小心,走的是不同的路,见面的地方也是李编修定的,每次都换。老猫的人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每次都知道。他安慰自己,但心跳还是快。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道裂缝,从上到下,弯弯曲曲的,像一道闪电。他盯着那道裂缝,想起去年刚来京城的时候。那时候他刚考上进士,分到翰林院,每天抄抄写写,日子清苦但安稳。后来耿石来找他,说镇国王府缺个写字先生,问他愿不愿意去。他想了三天,答应了。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他觉得,在镇国王府能学到东西。翰林院的那些老学究,一辈子没出过京城,写的东西都是纸上谈兵。他想看看,真正管着这个天下的人,是怎么做事的。

他看到了。陈骤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看折子,周槐忙得脚不沾地,岳斌为了户部的账目能跟人拍桌子吵半天。还有陈安,那个写字歪歪扭扭的孩子,一笔一划写得认真。他闭上眼睛,想把那些画面赶走,但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他索性坐起来,重新点亮灯。灯光晃得他眯起眼睛。他拿起桌上那个信封,翻来覆去地看着。交出去。不交。交出去。不交。

他想起今天教陈安写字的时候,那孩子写了二十个“永”字,捺笔还是歪的。他握着陈安的手,教他怎么写。陈安的手很小,很热,握着笔的时候很用力。写完之后,陈安举起来给他看:“沈先生,这回好点了没?”他看了看,确实好了一点。“好点了。再写二十个。”陈安撅了撅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写了。

他放下信封,拿起桌上的一本书,随手翻开。是陈安的功课,每天写的字都贴在上面。第一页是“人”字,歪歪扭扭的,像两根快要倒的柱子。第二页是“大”字,好了一点。第三页、第四页……一页一页翻过去,越往后越好。最后一页是今天的“永”字,捺笔还是歪的,但比起第一天的,已经好了很多。他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永”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信封拿起来,凑近灯焰。火苗舔上纸边,卷起来,变成灰。他烧得很慢,看着那张纸一点一点卷曲、发黑、散开。烧到最后,只剩下一个角,上面画着那个圆圈和一个点。他看着那个记号在火里消失,松了手。灰烬落在桌上,他轻轻吹了一口气,散了。

他坐在桌前,看着那堆灰烬,脑子里空空的。然后他重新铺了一张纸,提起笔,写了一行字:“无可奉告。”

他把纸折好,塞进一个新信封里。明天,让人送给李编修。

他吹灭了灯,躺在床上。窗外,月亮很亮。墙上的那道裂缝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弯弯曲曲的。他看着那道裂缝,看着看着,眼皮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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