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大脑飞速运转。
强行打断鬼叟的阵法？不可能，有洞天领域保护，他们根本近不了身。
帮薛冰儿加强净世阵？天盘倒是可以，但他现在的状态，催动天盘等于自杀。
还有什么办法……
等等！
陆仁猛地想起第七神将金骨遗骸旁的碑文。
“混沌源池，阴阳共生。至阴可净，至阳可焚。若遇大劫，以身为引，可唤混沌真灵……”
至阴可净，薛冰儿已经在做了。
至阳可焚……至阳……
陆仁低头看向自己的混沌灵核。
混沌灵核的本质，是混沌之力的凝聚。而混沌，包含阴阳，理论上可以演化出至阳之力。
但以他现在的修为，强行演化至阳之力，结果只有一个——灵核崩溃，修为尽废，甚至可能当场身死。
“陆仁，你想做什么？”苏沐雪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紧张地问。
“没什么。”陆仁挤出一个笑容，“只是突然想起，我好像还有一招没用。”
“你别乱来！”苏沐雪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你已经伤成这样了，再乱用禁术会死的！”
“放心，死不了。”陆仁轻轻掰开她的手，“我答应过要救冰儿，答应过要带你回家，答应过要重建星宫……这么多承诺还没兑现，我怎么舍得死。”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形有些不稳，但眼神坚定如铁。
“冰儿，配合我。”陆仁传音给薛冰儿。
“你要做什么？”薛冰儿分心回应。
“用你的净世阵，把黑色池水逼到源池中心。”陆仁深吸一口气，“给我创造一次机会，一次接近源池核心的机会。”
薛冰儿沉默了一瞬。
她猜到了陆仁想做什么，但此刻没有时间犹豫。
“好。”
冰蓝法阵光芒大盛，透明池水如海啸般涌起，将黑色池水一寸寸推向源池中心。黑色池水不甘示弱，疯狂反扑，两股力量在源池中心碰撞出恐怖的能量乱流。
就是现在！
陆仁催动残存的全部真元，混沌灵核逆转！
正常修炼，灵核都是顺转，吸收外界能量转化为真元。而逆转，则是将灵核本身的力量强行释放出来，相当于自毁根基。
但陆仁没有选择。
逆转的灵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一团金色的火焰从他胸口燃起，迅速蔓延全身。那是混沌灵核演化出的至阳之火，虽然微弱，却蕴含着最纯粹的净化之力。
“天盘，助我！”
天盘感应到主人的决绝，自动飞出，悬浮在陆仁头顶。罗盘表面的星图全部点亮，每一颗星辰都射出一道银光，注入陆仁体内。
银光与金火交融，化作一种奇异的白金光芒。
陆仁整个人化作一道光，冲向混沌源池中心。
“拦住他！”鬼叟急声下令。
三名影卫同时出手，刀剑、暗器、法术，从三个方向攻向陆仁。但苏沐雪和林清音早有准备，拼死拦截。
苏沐雪燃烧最后的真元，冰魄剑化作一面巨大的冰墙，挡住正面攻击。
林清音则不顾伤势，星辰剑意全开，将侧面袭来的暗器和法术一一斩落。
而陆仁，已经冲到了源池边缘。
“小子，你找死！”鬼叟终于亲自出手。
他放弃维持九幽噬魂阵，身影一晃出现在陆仁前方，枯瘦的手掌按向陆仁头顶。这一掌蕴含了他全部的洞天之力，一旦命中，陆仁必死无疑。
但陆仁看都没看他，继续前冲。
就在手掌即将命中的瞬间，一道冰蓝光芒从天而降，化作一面晶莹的冰盾，挡在了陆仁头顶。
是薛冰儿！
她分出了一半净世阵的力量，为陆仁争取了宝贵的一瞬。
铛！
鬼叟的手掌拍在冰盾上，冰盾应声而碎，但陆仁已经借机穿过封锁，一头扎进了混沌源池。
“不——！”
鬼叟的怒吼响彻海眼。
四、以身补天
混沌源池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只有最原始的混沌能量在翻涌。黑色池水与透明池水在这里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开天辟地般的威能。
陆仁一进入源池，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瓦解。
不是被腐蚀，而是被同化。混沌本源在将他这个“异物”分解，重新化作最基础的能量粒子。
但他胸口的至阳之火还在燃烧。
金色火焰所过之处，黑色池水如同遇到克星，纷纷退避。而透明池水则主动涌来，融入火焰，让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陆仁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恐惧，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净化源池。
他张开双臂，任由至阳之火从体内涌出。
火焰越烧越旺，最终化作一个直径百丈的金色火球。火球悬浮在源池中心，如同一个小太阳，散发出无尽的光和热。
黑色池水在火焰的灼烧下开始蒸发。
不是简单的蒸发，而是被彻底净化，化作最基本的混沌粒子，然后被透明池水吸收、同化。
源池的平衡被打破了。
透明池水开始占据上风，一寸寸收复失地。黑色池水节节败退，最终被压缩到源池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但鬼叟不会坐视不管。
“给我停下！”
他冲进源池，洞天领域全开，强行在混沌能量中撑开一片安全区域。九幽噬魂阵再次运转，九个漩涡疯狂抽取黑色池水，注入他的体内。
他在用自身作为容器，强行容纳被污染的混沌本源！
这是一个疯狂的行为。
被污染的混沌本源蕴含腐朽意志的力量，普通修士接触一点就会神智错乱，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而鬼叟此刻吞噬的量，足以让十个洞天境堕落。
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源池被净化，腐朽意志降临的计划将彻底失败，而他作为执行者，下场会比死更惨。
“既然你们想死，老夫就成全你们！”
鬼叟的双眼变成纯粹的黑色，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纹路。他的气息开始暴涨，从洞天中期一路攀升到洞天后期，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圣境的门槛。
但代价是他的理智在迅速消失。
“吼——！”
他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身体开始膨胀，皮肤龟裂，露出下方蠕动的黑色血肉。眨眼间，一个三丈高、头生双角、背生骨翼的怪物出现在源池中。
彻底魔化！
魔化后的鬼叟实力暴增，一拳轰出，直接打穿了陆仁的至阳火球。
噗！
陆仁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刚离开身体就被混沌能量同化，但他胸口的至阳之火也因此黯淡了三分。
“陆仁！”薛冰儿惊叫，想要冲进源池救援，却被魔化鬼叟一爪逼退。
“先管好你自己吧！”鬼叟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如同两块锈铁摩擦。
他放弃陆仁，转身扑向薛冰儿。玄冰神体的净化之力对他威胁最大，必须优先解决。
薛冰儿咬牙，净世阵全开。
冰蓝法阵与魔化鬼叟的黑色魔气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让海眼空间剧烈震荡。苏沐雪和林清音想要帮忙，却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根本插不上手。
这是洞天级别的战斗，神府境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有。
而源池中心，陆仁的状况越来越糟。
至阳之火已经熄灭大半，混沌灵核濒临崩溃。他的意识在涣散，脑海中开始浮现过往的画面。
九域，陆家，母亲被带走的那一天……
青岚宗，外门杂役院，那些嘲讽和欺辱……
星宫遗址，璇玑真人的传承，天盘认主……
玄冰宫，与薛冰儿重逢，看到她那苍白的脸……
混沌海，第七神将的遗骸，饮神矛入手……
一幕幕，如走马灯般闪过。
最后定格在苏沐雪的脸上。
那个在冰魄谷等他三年的女子，那个为他分担火毒的女子，那个说“要回家一起回家”的女子。
“对不起，沐雪……我可能要食言了……”
陆仁喃喃自语，眼神逐渐涣散。
但就在这时，天盘突然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仿佛要从内部裂开的剧烈震颤。罗盘表面的星图全部崩碎，化作无数光点，然后重新组合，形成一幅全新的图案。
那是一面镜子。
镜面光滑如月，边框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海。镜子的背面，则是一幅复杂的混沌星图，与陆仁混沌灵核内的星图一模一样。
巡天镜！
天盘的真正形态，上古混沌至宝之一的巡天镜！
只是此刻的巡天镜残缺不全，镜面有无数裂痕，镜框也缺失了大半。但即便如此，它散发出的气息也足以让整个混沌海眼为之震颤。
魔化鬼叟的动作停滞了。
薛冰儿的净世阵也停止了运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面悬浮在陆仁头顶的镜子上。
“巡天镜……居然真的在你手里……”鬼叟嘶哑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但怎么会……它明明已经破碎了……”
陆仁也愣住了。
他之前只知道天盘和巡天镜本为一体，却没想到天盘就是巡天镜的核心碎片所化。此刻在混沌本源的刺激下，天盘显露出了真容。
而巡天镜出现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它没有攻击鬼叟，也没有保护陆仁，而是射出一道银光，照向混沌源池最深处的某个位置。
那里，黑色池水已经被压缩到只有丈许方圆，但在银光的照射下，黑色池水中浮现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令牌表面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散发着与腐朽意志同源的气息。正是这块令牌在源源不断地污染源池，也是它在维持黑色池水的存在。
“腐朽令？！”鬼叟惊叫，“不可能！这东西应该在尊主手中，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反应暴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影卫和幽冥宗虽然合作，但彼此并不完全信任。腐朽令是影卫尊主直接控制的东西，连鬼叟这个级别的盟友都不知道它被提前布置在了源池中。
而此刻，巡天镜的目标就是这块令牌。
银光越来越强，令牌表面的黑色开始褪去，那个诡异符号也出现裂痕。
“不！不能毁掉它！”鬼叟疯狂了。
他知道，一旦腐朽令被毁，污染源池的计划将彻底失败。而他的魔化状态也会因为失去支撑而崩溃，到时候……
他不敢想下去，拼尽全力冲向令牌。
但薛冰儿拦住了他。
“你的对手是我。”
冰蓝法阵再次运转，这一次，薛冰儿燃烧了神体本源。她的头发从发梢开始变得灰白，皮肤失去光泽，但净世阵的威力却暴涨十倍。
“你疯了！燃烧神体本源，你会死的！”鬼叟怒吼。
“那就一起死。”薛冰儿平静地说。
冰与魔的终极对决爆发。
而源池中心，巡天镜的银光已经将腐朽令完全笼罩。令牌剧烈震动，想要挣脱，却无济于事。随着“咔”的一声轻响，令牌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当第九道裂痕出现时，令牌轰然炸碎。
黑色池水失去了源头，开始迅速蒸发、净化。透明池水如潮水般涌来，将最后一点黑色彻底吞噬。
混沌源池，恢复了纯净！
但代价是惨重的。
薛冰儿燃烧本源到了极限，头发全白，气息萎靡到极点，从空中坠落。
苏沐雪和林清音冲上去接住她，却发现自己也被魔化鬼叟临死反扑的余波击中，双双重伤。
而陆仁……
在腐朽令破碎的瞬间，巡天镜完成了使命，重新化作天盘，飞回他的眉心。但陆仁的混沌灵核已经彻底崩溃，修为尽废，生机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更糟糕的是，源池净化引发的能量冲击，让整个混沌海眼开始崩塌。
空间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混沌岩一块块粉碎，下方的气海掀起灭世海啸。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十息，这里就会彻底湮灭。
“必须……离开……”陆仁用尽最后力气，传音给三女。
“可是出口在哪？”苏沐雪抱着昏迷的薛冰儿，焦急地环顾四周。
所有来路都已经被空间裂痕封死，他们被困在了正在崩塌的海眼中心。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就在绝望之际，林清音突然指向源池底部。
“你们看那里！”
顺着她指的方向，众人看到源池最深处，那片原本被黑色池水占据的区域，此刻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图案中心，是一个六芒星，六芒星的每个角都连接着一个古老的符文。随着源池能量的灌注，阵法开始缓缓运转，散发出空间波动。
传送阵！
而且是上古时期的超远距离传送阵！
“有救了！”苏沐雪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她扶起陆仁，林清音抱起薛冰儿，四人跌跌撞撞地冲向传送阵。
身后，海眼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空间如玻璃般碎裂，混沌能量如决堤洪水般涌入，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湮灭。
二十息。
十五息。
十息。
四人终于冲到了传送阵边缘。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道黑影从崩塌的虚空中冲出，直扑他们。
是鬼叟！
他竟然还没死！
虽然魔化状态已经解除，身体残破不堪，半边身子都消失了，但他还活着，而且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一起……下地狱吧！”
他燃烧残存的全部力量，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撞向传送阵。
如果让他撞中，传送阵很可能会被破坏，或者传送坐标被干扰，到时候他们可能被传送到未知的绝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蓝身影挡在了前面。
是薛冰儿！
她在最后关头苏醒，用尽最后力气，推开了苏沐雪和陆仁，自己迎向了鬼叟。
“冰儿——！”
陆仁的嘶吼响彻崩塌的海眼。
冰蓝与黑光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闷响。
鬼叟的身体在碰撞中彻底粉碎，化作漫天黑点消散。
而薛冰儿……也如断线的风筝般坠落。
苏沐雪接住了她。
“冰儿！冰儿你怎么样？！”苏沐雪的声音带着哭腔。
薛冰儿睁开眼睛，看向陆仁，嘴角挤出一丝微笑。
“这次……换我救你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冰晶般缓缓消散。这是神体本源燃烧殆尽的征兆，一旦完全消散，她将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不……不要……”陆仁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就在薛冰儿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已经启动的传送阵突然射出一道金光，将她笼罩。
金光中，薛冰儿的身体停止了消散，反而开始重新凝聚。虽然依旧昏迷，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这是……混沌源池的庇护？”林清音喃喃道。
来不及多想，传送阵已经全面启动。
金光将四人包裹，空间开始扭曲。
最后一刻，陆仁回头看了一眼崩塌的混沌海眼。
他看到，纯净的混沌源池缓缓沉入气海深处，一道微弱的意识波动从池中传出，传入他的脑海：
“谢谢……后辈……”
然后，金光吞没了一切。
当陆仁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已经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阳光刺目，鸟语花香。
他艰难地转头，看到苏沐雪躺在左边，林清音躺在右边，薛冰儿躺在更远一些的地方。
四人都在，都还活着。
只是伤势惨重。
陆仁感受了一下体内，混沌灵核彻底崩溃，修为尽废，现在他连凝血境都不如。天盘倒还在，但恢复度从55%跌到了30%，而且陷入沉睡，不知何时才能苏醒。
薛冰儿的状态更糟，神体本源燃烧殆尽，现在全靠混沌源池最后那道金光吊着命。火毒倒是被彻底清除了，但代价太大了。
苏沐雪和林清音伤势相对较轻，但也需要长时间调养。
陆仁勉强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陌生的山谷，灵气浓郁得惊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星辰之力。远处有瀑布轰鸣，近处有溪水潺潺，草木繁盛，一派祥和景象。
完全不像混沌海那种死寂之地。
“我们……这是到哪了？”陆仁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鸟儿的鸣叫。
陆仁躺回草地，看着湛蓝的天空。
天空中，白云悠悠，阳光温暖。
但陆仁的心中却一片冰凉。
这一战，他们赢了，但也输了。
赢了战斗，净化了混沌源池，阻止了腐朽意志降临。
输了自己，修为尽废，天盘沉睡，薛冰儿濒死，所有人都重伤。
而且，他们被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知何处，不知何时。
“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混沌灵核崩溃，但《九阳归一》的功法还在。只要功法在，就可以重修。
天盘沉睡，但巡天镜的真容已经显现，只要集齐碎片，就能修复这件上古至宝。
薛冰儿濒死，但至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苏沐雪和林清音虽然重伤，但根基未损，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最重要的是，他们四个人都活下来了。
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休息……先休息……”陆仁喃喃自语，“等恢复一些力气，再探查这里的情况……”
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重伤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陆仁的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只是在彻底昏迷前，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很温和的气息，没有敌意。
然后，一只冰凉湿润的鼻子碰了碰他的脸颊。
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混沌海眼之战，落下帷幕。
陆仁团队付出惨重代价，净化源池，击退强敌。
但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们将面对什么？
无人知晓。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要还活着，希望就还在。
（18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