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溪流向西南,道路逐渐崎岖。两岸的林木愈发茂密,遮天蔽日,将本就稀薄的晨光晒成斑驳碎影。骡车在这片略显荒僻的小径上缓慢行进,车轮碾过落叶与碎石,发出单调的“嘎吱”声,反衬得四周愈发寂静。**
这份寂静并未让人安心,反而像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昨夜的恐怖景象、熔岩巨人毁灭的咆哮、以及驿站燃烧的冲天火光,仍在脑海中反复闪回。韩执事蜷缩在车厢角落,时不时浑身一颤,显然惊魂未定。三名护卫紧握着残破的兵刃,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林间每一处阴影。**
北辰坐在车辕,背脊挺得笔直。外表看似平静,丹田内却是一片狼藉。强行调动“星月刃”力量对抗熔岩巨人的意志冲击,加上硬接那一掌的余波,让他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过又浸入寒冰,丝丝缕缕的抽痛不断袭来。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背后鞘中的古刃,传来的温热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微弱,仿佛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光芒明灭不定。他能感应到刃身内那道星河律动变得迟滞、暗淡,与自己的联系也似乎蒙上了一层隔膜。
是用力过度损伤了它的灵性?还是……与那熔岩巨人蕴含的可怕“墟”力对抗,对其造成了某种本源的侵蚀?这个念头让北辰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焦虑与愧疚。这柄刃,是父亲留下的遗物,是他追寻真相、保护妹妹的重要依仗,更像是一位沉默的战友。若因自己之故受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内视丹田,默默运转家传的调息法门。功法平平,但胜在中正平和,一丝丝微弱的暖流开始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生成,如同涓涓细流,缓慢滋润着受损的身体。他知道,此刻最重要的是恢复一丝自保之力。
车厢内,雷阁主轻抚着小曦的额发。小女孩不知何时又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心的龙纹在阴暗的车厢内散发着极淡的、几不可察的金红光晕。老人的目光深邃而忧虑。昨夜的恐怖,成人尚且心胆俱寒,这孩子却只是初时啼哭,很快便沉睡过去,甚至……睡得有些过分安稳了。这绝不正常。他隐约感到,小曦体内那股神秘的、与“星月刃”乃至“墟”力都有所牵连的力量,似乎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保护着她,或者说……隔绝着外界的影响。这究竟是福是祸?**
韩青薇坐在雷阁主对面,目光落在车厢外不断后退的林木上,神情沉静,只有紧握在膝上的、指节有些发白的双手,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货物全失,精心培养的护卫折损大半,这对于刚刚开始独当一面的她而言,无疑是一次沉重打击。更让她心寒的是“蚀”组织的手段与恐怖。他们“百炼坊”与天工城多有生意往来,竟不知不觉间成了对方计划中的一枚棋子,险些全军覆没。此番若能活着到达云泽城,不仅要面对族中的质疑与责难,更要想方设法查清“蚀”的底细,以及……如何与身边这两位愈发神秘的同行者相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车辕上那个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北辰……他的实力、他那柄奇特的兵刃、他对“墟”力的了解,以及与那神秘灰衣人似有似无的联系,都说明他绝非普通的流浪武者。还有那位雷老先生,见识渊博,气度沉稳,对古代秘辛了如指掌……这一老一少,究竟是什么来历?他们去云泽城,真的只是为了寻亲吗?
各怀心事中,时间悄然流逝。日头渐渐升高,林间的光线明亮了些,但那种压抑的氛围并未减轻。
突然,拉车的老骡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脚步也慢了下来。
“吁——”驾车的护卫连忙勒住缰绳,警惕地四下张望。**
北辰猛地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也感应到了——一丝极淡的、混杂在林间湿润空气中的……血腥气!同时,还有一种熟悉的、令人不适的阴冷感,虽然微弱,但与昨夜那熔岩巨人散发的秽气有些相似,只是淡薄了许多。**
“戒备!”北辰低喝一声,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星月刃”传来微弱的悸动,不是之前面对熔岩巨人时的敌意与悲鸣,而是一种带着疲惫的警示。**
众人神经顿时绷紧。护卫们拔出兵刃,韩青薇也抽出了短剑。雷阁主将小曦护在身后,面色凝重。
北辰跃下车辕,示意众人原地等候,自己则循着那丝血腥气和阴冷感,缓步向前方道路拐角处的一片茂密灌木丛走去。他步履轻盈,尽量收敛气息,尽管伤势未愈,但多年历练形成的本能让他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拨开沾着晨露的枝叶,眼前的景象让北辰瞳孔微缩。
灌木丛后的一小片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具尸体。看装束,像是附近的猎户或山民,衣衫褴褛。他们的死状极惨,仿佛被某种巨力撕扯过,伤口处血肉模糊,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黑色,并且散发着淡淡的、与昨夜相似的秽气。尸体旁散落着几把简陋的猎叉和柴刀,上面沾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
不是野兽所为。北辰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口边缘有腐蚀的痕迹,与“墟”力侵蚀的特征有些相似,但更加……粗糙、暴戾。就像是被某种充满污秽力量的爪牙活活撕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