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内光线昏暗,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杂着腐朽、霉变和某种类似金属腥气的怪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借着门外投入的微光,可见棚内空间狭小逼仄,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物事:干枯的植物、颜色诡异的矿石、泡在瓦罐里的不明物体、以及挂在墙壁上的各种金属和骨质工具。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着门口,正在一个缺了口的石臼里捣着什么,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停下动作,慢慢转过身。这是一个面容干瘦枯槁的老者,头发灰白稀疏,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在昏暗中如同两点鬼火。他的左腿明显不大灵便,倚着一根黝黑发亮的木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的右臂,上面布满了各种奇怪的疤痕,有的像是抓伤,有的像是灼烧,还有几处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隐隐有细小的鳞片状纹理。**
老者——“老瘸子”——的目光如同刮骨刀,在进来的每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北辰身上,或者说,落在他背上的小曦脸上,停留了一瞬。他的眼神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漠然的审视,仿佛在看几件需要修补的物品。**
“一个元气大伤,经脉受损。两个伤口蚀毒入体,已经开始溃烂。还有个小娃……”他的声音沙哑干涩,语速不快,却一针见血,“魂魄不稳,气机外浮。嘿,你们这一伙,倒是齐全。”
北辰心中凛然。这老者眼光毒辣至极,仅仅一瞥,便将众人状况看了个七七八八,甚至点出了小曦魂魄的问题。他将背上的小曦小心放下,由韩青薇接过扶住,自己上前一步,拱手道:“前辈慧眼。恳请施以援手,救治我等,晚辈必有所报。”
“报?”老瘸子嗤笑一声,“拿什么报?你们这副模样,除了身上这几件破烂,还有什么值钱货?”他的目光在北辰腰间的“星月刃”上停了停,“刀是好刀,可惜沾了‘蚀脓’,灵光蒙尘,价值去了大半。”
北辰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个用布包着的小包,打开,露出里面几颗暗红色、不规则的晶体。“这是从一头特别的‘蚀兽’身上得来,不知可否抵作诊金?”**
看到晶体,老瘸子那漠然的眼神终于动了动。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拈起一颗,凑到眼前仔细观察,又放在鼻尖嗅了嗅,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蚀心结晶’?还是从一头‘头狼’身上弄到的?”他抬眼看向北辰,“有点本事。不过,这东西秽气凝聚,对你们没用,反是祸害。”
“所以,前辈肯收?”北辰不为所动,只是问道。
老瘸子将晶体在手掌中掂了掂,那暗红的光泽在昏暗中流转。“东西我收下。不过,只够治两个人的‘蚀毒’,还是最基本的清毒。那个老的,元气亏损太重,需要固本培元的药,另算。小娃的问题……”他瞥了眼小曦,“不是寻常药石能医,我这里没有对症的东西,顶多给点安神的药散,让她睡得安稳些。”
这价码堪称苛刻。但北辰没有犹豫。“先治他们两人的蚀毒。”他指了指两名伤口已经开始发黑溃烂的护卫。雷阁主伤势虽重,但暂无性命之忧,而护卫的蚀毒若再拖延,恐怕肢体难保,甚至危及性命。
韩青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了眼北辰紧绷的侧脸,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她知道,在这种地方,讨价还价毫无意义,一切以生存为先。**
“躺下。”老瘸子也不废话,指了指棚子角落一张铺着脏污兽皮的木板。“把伤处露出来。”**
两名护卫忍着疼痛和羞耻,躺了上去。他们的伤口主要在腿部和肩膀,此刻已经红肿发黑,渗出散发恶臭的脓血,边缘皮肉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甚至有细小的、肉眼难辨的黑色丝线向四周蔓延。**
老瘸子凑近,独特的明亮眼眸仔细查看着伤口,又用一根细长的骨针挑了点脓血,放在鼻尖闻了闻,甚至尝了尝。这一举动让韩青薇忍不住别过脸去。**
“蚀毒入肉三分,再晚半天,这条腿就废了。”他冷冷道,转身在那堆芜杂的物事中翻找起来,很快拿出几个瓦罐和一个小小的石臼。**
他的动作看似粗糙,却异常娴熟。先是用一种散发刺鼻气味的暗绿色药汁清洗伤口,药汁接触到腐肉和脓血,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白烟,两名护卫痛得浑身痉挛,却咬紧牙关不敢出声。接着,他从一个瓦罐里挖出一坨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腥苦味的药膏,均匀敷在伤口上。最后,又取出几片干枯的、形似某种鳞片的叶子,在石臼中捣成碎末,混合着一种暗红色的粉末,用劣质烧酒调匀,递给护卫。“喝下去。”**
护卫接过,那刺鼻的气味让他脸色发白,但还是一仰脖子灌了下去,顿时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半个时辰内,伤口会流出黑血,那是蚀毒。流尽后,用清水洗净,三日内不要沾水,不要动气。”老瘸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冷淡地交代,“能不能挺过去,看你们自个儿的造化。”**
处理完护卫,他又看向雷阁主。“你,元气耗损,经脉有损。我这里有‘固元散’,能吊住你的元气,让你多撑几天。不过,价钱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