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那间充斥怪味的棚子,外面的空气依旧混浊,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阳光勉强穿透营地上空永不散去的灰蒙,在夯实的泥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铁匠铺的敲打声持续不断,单调而粗粝,仿佛是这座营地沉重的心跳。**
两名护卫敷了药,喝了那碗气味熏人的药汁,此刻面色潮红,额头见汗,被韩青薇搀扶着,在棚外一处相对干净的木垛旁坐下。果如老瘸子所言,不过片刻,他们伤口处便开始渗出漆黑腥臭的血水,看得人心头发紧,但那伤口周围不祥的青灰色和黑色丝线,却似乎停止了蔓延。**
北辰小心地将那包“定魂散”用随身水囊里所剩无几的清水化开,扶着依旧昏睡的小曦,一点点喂她服下。药散入口,小曦微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呼吸也略微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得让人心悸。他用指尖轻轻拭去妹妹唇边的药渍,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眼底深处却凝结着化不开的忧虑与冰寒。老瘸子的话语在他心中回响——“魂魄不稳,气机外浮”,这绝非单纯的受惊所致。**
韩青薇将雷阁主安顿好,看着老人服下半粒“固元散”,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她走到北辰身边,低声道:“接下来……我们如何是好?”她的声音透着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前路茫茫的彷徨。身上值钱的物事已所剩无几,这营地看似暂时安全,实则处处透着危机与算计。
北辰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扫过营地。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小男子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倚在不远处一截木桩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独臂壮汉仍在磨刀,火光映着他漠然的脸。主屋门廊下的两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抱着膝盖、目光呆滞望着地面的孩童。一切看似平静,却有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从各个角落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好奇、冷漠,或是不加掩饰的估量。
“先找个地方安顿,弄点吃食。”北辰沉声道,“打听清楚这里的情况,尤其是去云泽城的路。”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韩青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知道北辰身上恐怕也没什么值钱物件了,除了那把刀……可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瘦小男子见他们商议停当,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几位,可是要寻个落脚处?不瞒你们说,咱们‘锈锚’地方不大,但规矩,安全。我这儿有上好的屋子,干净敞亮,还能提供热食……”**
“最便宜的。”北辰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瘦小男子——他自称“侯三”——脸上笑容不变,眼珠子却转了转:“便宜的也有,就是地儿偏点,靠近后墙,夜里风大,动静也多些。不过绝对安全!一晚,两个人的份例,包一顿稀粥。”他伸出两根手指,又补充道:“是两个人一间屋的价,你们这么多人……”
“两间。”北辰道。“先住一晚。”他从怀中最后摸出一块成色普通的佩玉,这是他身上最后一件稍微能看的物件。**
侯三接过佩玉,对着光瞄了瞄,撇撇嘴,似乎嫌弃成色不足,但还是收了起来。“成,跟我来吧。”**
所谓的“屋子”,是靠近营地最里侧围墙的两间低矮木棚,墙壁是用粗细不一的木头胡乱拼钉而成,缝隙里塞着干草和泥巴。里面除了两张铺着发黑稻草的木板床,便只有一个歪斜的小木凳。一股霉味混合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条件简陋得令人发指,但对于疲惫不堪的众人而言,已是难得的栖身之所。两名护卫被安置在一间,北辰、韩青薇、小曦和雷阁主在另一间稍大的。侯三送来一瓦罐看不出内容的稀粥和几个硬得硌牙的杂粮饼,便搓着手离开了,临走前那眼神依旧在韩青薇身上打了个转。
粥很稀,饼很硬,但多日奔波、几乎水米未进的众人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食物下肚,带来一丝微薄的暖意,也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