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却摇了摇头,不再回答,只是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北辰沉默。他身上已经没有钱了。
“没有‘锚子’?”掌柜似乎并不意外,“那就拿别的抵。消息,货,或者……”他的目光又瞟向北辰的刀。
“这里有什么活计能赚‘锚子’?”北辰问。
“活计?”掌柜嘿嘿一笑,“‘锈锚’不养闲人。想赚‘锚子’,要么有胆子,跟着队伍出去‘捡骨头’、‘刮地皮’。要么有手艺,会打铁、会治伤、会辨‘蚀料’。要么……”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暧昧,“有本钱。”
“‘捡骨头’是做什么?”
“就是去外面那些鬼地方,把死人、死兽、还有那些……东西身上还能用的部件弄回来。骨头、牙齿、特殊的皮毛,有的能入药,有的能做器,老瘸子那儿收,价钱看货。”掌柜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去捡柴火。
北辰心中明了。这是刀头舔血的买卖。“队伍怎么找?”
“每天卯时,门口会有人挂牌。看上哪块牌子,自己去谈。生死自负,收获分账。”掌柜说完,不再看他,转身继续擦他那仿佛永远擦不完的碗。
问不出更多了。北辰知道,在这里,一切都需要代价。他转身离开长台,没有回到原位,而是径直向门外走去。
就在他经过一张靠里的桌子时,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新来的,想去云泽?”
北辰脚步一顿,侧目看去。说话的是一个独自坐在角落的女人。她看着三十许人,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额角划到下颌,却不显狰狞,反添几分冷厉。她穿着贴身的皮甲,身材矫健,面前放着一个酒碗,但碗里的液体几乎没动。她的眼睛很亮,此刻正看着北辰,目光坦荡,带着一种直接的审视。**
“是。”北辰简短回应。**
“跟着‘清道夫’走,确实是条路。”女人用手指蘸了点酒液,在桌上随意划了几下,“不过,不是现在。‘雾’还没散干净,现在进去,十死无生。”**
“多谢提点。”北辰道。**
“不是白告诉你的。”女人抬起眼,“我这里有个活儿,缺个有胆子、手底下硬的。目标是一头‘腐沼蜥’,在东边‘烂泥潭’外围。不用你拼命,只需要在正面吸引它注意,拖住十息。事成,分你两成收获,或者……”她顿了顿,“告诉你一条相对安全、能通往云泽方向的近道消息。”**
北辰心中一动。“腐沼蜥”,听名字就不是易与之辈。但对方开出的条件,尤其是后者,对他而言极具诱惑。**
“为什么找我?”他没有立刻答应。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这里的老油子,身上有股没被这鬼地方磨掉的锐气。”女人坦率地说,“而且,你急需‘锚子’,或者说,急需离开这里的路。”**
她的眼光很毒。北辰沉默了片刻。“时间?地点?”
“明日卯时三刻,营地东门。过时不候。”女人说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不再看他,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北辰也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主屋。**
屋外,天光依旧灰蒙。打铁声不知何时停了,营地里的人似乎多了些,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什么,气氛比之前更加紧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息。**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营地东面那道更加破旧的围墙。“腐沼蜥”……十息……**
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一次赌博。但在这个地方,他没有更多选择。
他加快脚步,朝着暂居的木棚走去。他需要将这个消息告诉韩青薇他们,并为明天的行动做好准备。腰间的“星月刃”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刀鞘与衣袍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沉默的应和。夜幕即将降临,这座名为“锈锚”的营地,正在渐浓的暮色中悄然收紧它粗糙而危险的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