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
秋诚坐起身来,随手披上了一件素白色的中衣。
竹帘被轻轻挑起,月绫端着一个精致的黄铜脸盆走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同样容貌清秀的月绵和月绮。
她们都是养母陆宜蘅亲自挑选并培养出来的丫鬟,不仅模样出挑,行事更是稳妥细致。
自从月绫成了秋诚的侍妾之后,这清风苑里的起居日常便由她全权打理。
“今日是花朝节,外头的天气好得很呢。”
月绫将铜盆放在红木洗脸架上,绞了一把温热的毛巾递给秋诚。
水里滴了几滴上好的茉莉花露,清香扑鼻。
“这春天的日头就是舒服,让人都不想动弹了。”
秋诚接过毛巾,敷在脸上,感受着那股温热与清香,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洗漱完毕后,月绵和月绮便捧着几套崭新的春装走了过来。
“夫人吩咐了,今日过节,让公子穿得鲜亮些。”
月绮笑着展开一件月白色的织锦长袍,上面用银线暗绣着几竿修竹。
秋诚素来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打扮,这件月白色的长袍正合他的心意。
穿戴整齐后,他腰间系上了一条玉色的革带,挂上一块温润的羊脂玉佩。
整个人显得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端的是一个浊世佳公子。
“走吧,去前厅给父亲母亲请安,顺便用早膳。”
秋诚整理了一下衣袖,带着三个丫鬟走出了清风苑。
一路上,府里的下人们都在忙碌着修剪花枝、打扫庭院,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气。
穿过几道月亮门,秋诚来到了成国公府的正厅。
厅内已经摆好了一大桌丰盛的早膳。
成国公秋荣正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威严的面容上带着一丝随和的笑意。
坐在他身旁的,是国公夫人陆宜蘅。
她出身江南书香世家,岁月的沉淀并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反而让她多了一份雍容华贵的气度。
坐在下首的,是秋诚的大姐秋莞柔和二妹秋桃溪。
秋莞柔今日穿了一身水绿色的交领襦裙,气质温婉贤淑,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空谷幽兰。
秋桃溪则是一身鲜艳的桃红色短衫,梳着两个俏皮的双平髻,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透着一股古灵精怪的活泼。
“孩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秋诚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诚儿来了,快坐下用膳吧。”
秋荣放下茶杯,看着这个自己视若己出的养子,眼中满是骄傲。
秋诚虽然并非他亲生,但在武学上的天赋却极高,这让身为武将的秋荣十分欣慰。
“这几日天气转暖,你屋子里的被褥可都换了?”
陆宜蘅看着秋诚,眼神中满是关爱。
虽然她一心希望秋诚能走科举入仕的文官路子,对他在书院的功课要求严苛,但在生活起居上,却是无微不至的。
“回母亲的话,月绫她们都已经妥帖地换好了,夜里睡着正合适。”
秋诚在秋桃溪的身边坐下,微笑着回答。
“今日是花朝节,书院里可有休沐?”
陆宜蘅一边由丫鬟伺候着布菜,一边询问道。
“书院今日虽然没有休沐,但徐老夫子说了,今日的功课便是去后山赏春踏青,作几首咏春的诗词便可。”
秋诚如实答道。
听到作诗,陆宜蘅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既是作诗,那你可得用心些。你那手字虽然写得不错,但诗词歌赋上的造诣还需多加磨炼。”
“多向你大姐请教请教,她可是咱们京城里有名的才女。”
陆宜蘅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期许。
“母亲放心,孩儿记下了。”
秋诚恭顺地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对面的秋莞柔身上。
秋莞柔察觉到他的目光,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低下头,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桂花糕,声音柔婉地说道:“诚弟天资聪颖,只要稍微用些心思,作出的诗词定然是不差的。”
“大姐你就别夸他了,他那心思全都在那些刀枪棍棒上了。”
秋桃溪在一旁咬着一个鲜肉包子,含糊不清地插嘴道。
“诚哥哥,你今日去书院踏青,能不能带上我呀?我在府里都快闷出病来了。”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秋诚,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哀求的光芒。
“胡闹。”
陆宜蘅轻轻放下筷子,瞪了小女儿一眼。
“那是书院的学子们进学的地方,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去凑什么热闹。”
“今日花朝节,我已经让人在后花园里搭了戏台子,请了京城里最好的戏班子来唱戏,你老老实实地陪我在家看戏。”
秋桃溪一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委屈地撇了撇嘴。
“看戏有什么意思嘛,咿咿呀呀的听都听不懂。”
秋诚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桃溪乖,等我下了学,去城南的张记糕点铺给你带你最爱吃的芙蓉酥回来。”
“真的吗?诚哥哥最好了!”
秋桃溪立刻转悲为喜,高兴地拍了拍手。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用着早膳。
桌上的膳食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有鲜嫩的荠菜瘦肉粥,有香脆的春笋煎饼,还有几样用新鲜野菜做成的爽口凉拌菜。
秋诚吃得十分舒坦。
用过早膳后,秋诚便准备出门前往致知书院。
刚走到大门口,便迎面碰上了侍卫长之子孙明远。
孙明远穿着一身灰色的劲装,手里握着一把佩剑,眼神中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嫉妒与敌意。
他一直暗恋着大小姐秋莞柔,觉得秋诚这个来历不明的养子抢走了国公爷的宠爱,更挡了他亲近大小姐的路。
“秋公子,今日可是去书院念书?”
孙明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有劳孙侍卫挂心了。”
秋诚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
这种跳梁小丑,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秋公子可是咱们国公府未来的指望,夫人一心盼着公子能高中状元呢。”
“公子可莫要在外面贪玩,误了学业。”
孙明远在后面阴阳怪气地补充了一句。
秋诚没有理会他,径直登上了门口那辆宽大舒适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压在青石板街道上,发出规律的骨碌声。
清晨的京城街道已经十分热闹了。
因为是花朝节的缘故,街边摆满了各种卖花草盆栽和精美花灯的小摊。
年轻的姑娘们结伴出行,头上戴着各式各样的绢花,欢声笑语洒满了一路。
马车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抵达了位于京城西郊的致知书院。
致知书院是皇家创办的最高学府。
这里不仅汇聚了天下的饱学之士,更是许多达官贵人子弟镀金的地方。
书院依山傍水而建,风景秀丽。
尤其是这阳春三月,书院后山的那片桃林开得漫山遍野,宛如一片粉色的云海。
秋诚刚走下马车,还没来得及欣赏这满园的春色。
一道火红色的身影便从旁边的一棵大树上轻盈地跃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他的面前。
来人正是征西将军的掌上明珠,萧幼翎。
她今日并没有穿那些繁琐的女儿家裙装,而是穿了一身火红色的窄袖劲装。
高高扎起的马尾在风中飞扬,手里提着一杆银光闪闪的长枪。
眉宇间透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勃勃英气。
“师父,你可算来了!”
萧幼翎一看到秋诚,便兴奋地迎了上来。
自从上次在比武场上被秋诚用一根树枝轻易击败后,这位将门虎女便彻底沦陷了。
她不仅没有觉得丢脸,反而死皮赖脸地缠着秋诚,非要拜他为师不可。
秋诚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偶尔指点她几招。
“在这书院里,叫我秋同窗。”
秋诚无奈地纠正了她无数次的称呼。
“这里又没外人,叫师父怎么了。”
萧幼翎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师父,你上次教我的那招‘回马枪’,我练了几天,总觉得有些不太顺手。”
“你今日再给我演示一遍好不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银枪递到了秋诚的面前。
“今日是花朝节,徐老夫子让大家赏花作诗,你倒好,还想着舞枪弄棒。”
秋诚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接过了那杆长枪。
他掂量了一下长枪的重量,手腕微微一抖。
枪尖顿时挽出了几朵漂亮的枪花,发出一阵清脆的破空声。
“看好了,这招的精髓不在于手臂的力量,而在于腰马合一。”
秋诚身形一动,犹如游龙般在空地上施展开来。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刺击,都蕴含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和强大的爆发力。
最后那一招回马枪,更是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枪尖稳稳地停在了距离一棵大树树干只有半寸的地方,凌厉的枪风却已经将树皮震裂了一块。
“哇!师父好厉害!”
萧幼翎看得眼睛都直了,兴奋地拍手叫好。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冷哼。
秋诚收起长枪,转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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