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也纳城郊,普鲁士军队推进卷起的尘土已经隐约可见,这座古老的帝国都城笼罩在一种近乎实质的恐慌之中。
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紧闭,只有巡逻的奥地利士兵沉重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马车疾驰声打破死寂。
而在城市西南边缘,相对僻静的美泉宫,虽然依旧保持着巴洛克式的华丽庄严,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甚至比城内更加浓重。
花园里精心修剪的灌木无人欣赏,喷泉也已干涸,仿佛连建筑本身都在屏息凝神,等待命运的裁决。
美泉宫一间偏僻但装饰依然奢华的小客厅内,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隙,透进一缕惨淡的午后天光。
玛丽亚·特蕾西亚女皇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壁炉旁,炉火映照着她略显苍白却异常坚毅的面容。
她穿着朴素的深色宫廷丧服,为其父查理六世皇帝守孝,头发简单地挽起,没有任何多余的珠宝饰物,只有胸前佩戴着一枚小小的、镶嵌着钻石的双头鹰胸针,象征着她不容置疑的统治权。
连日来的噩耗、重压和不眠之夜在她年轻的脸庞上刻下了疲惫的痕迹,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深处,却燃烧着一种绝不屈服的火焰,仿佛哈布斯堡家族数百年积累的韧性都在此刻凝聚于她一人之身。
联盟特使,一位名叫陈霖的华裔高级外交官,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联盟外交官礼服,平静地坐在女皇对面的扶手椅上。
他带来的少量随从和护卫都被安排在宫外等候,室内只有女皇最信任的宫廷总管兼秘密顾问冯·考尼茨伯爵在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特使先生,”玛丽亚·特蕾西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平稳,带着皇室特有的威严,“感谢您和您的执政官阁下,在奥地利最艰难的时刻伸出援手。圣龙联盟的条件,我已经仔细阅读过了。”
她手中拿着一份联盟提出的协议草案副本。
“女皇陛下,”陈霖微微欠身,态度不卑不亢,“圣龙联盟秉持和平共处、互利共赢的原则。我们无意趁火打劫,但援助需要实实在在的投入和牺牲,明确的权责与保障是合作的基础。
这既是对联盟负责,也是对陛下您的事业负责。”
冯·考尼茨伯爵,一位精干的中年贵族,试图为他的女皇争取更有利的条件:“特使阁下,首付款项数额巨大,几乎要掏空皇室目前能动用的所有流动资金。
而军事行动自主权……这关乎奥地利的主权和尊严,是否可以有更灵活的安排?比如,重大行动由双方统帅共同商议……”
陈霖抬手,轻轻打断了伯爵的话,目光直视玛丽亚·特蕾西亚:“陛下,伯爵阁下。普鲁士人的刺刀已经快顶到维也纳的城门了。时间,是奢侈品;犹豫,是毒药。
联盟的援助,不是慈善施舍,是精准的投资。我们要确保这笔投资能产生决定性的效果。
模糊的条款只会导致行动迟缓、互相掣肘,最终贻误战机,那才是对奥地利、对陛下王冠最大的不负责任。明确的授权,高效的执行,才能最快速度扭转战局。”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至于首付款,这是启动庞大战争机器的燃料。没有燃料,再强大的战舰也无法起航。陛下,现在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
玛丽亚·特蕾西亚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双头鹰胸针。陈霖的话虽然直接,甚至有些刺耳,却戳中了要害。
她想起了英国盟友那暧昧不清、附加诸多政治条件的有限援助,想起了法国背信弃义带来的切肤之痛。
眼前这个来自新世界的联盟,虽然条件苛刻,但至少目标明确,直指问题的核心,击败普鲁士。
“够了,考尼茨。”女皇轻声制止了还想争辩的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