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能量场微微波动,淡金色的光芒在水晶核心周围流转。
杨姥姥坐在轮椅上,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面前的路法。
“周浩轩——不,路法。”老人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老身现在只问你两件事。”
路法静静站着,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深潭:“前辈请讲。”
“第一,”杨姥姥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基地外——那是希望市的方向,“那些东西……那些斑驳的、混杂的、却有幽冥气息的怪物,到底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老身感知过它们的能量——有幽冥的暴戾,有机械的冰冷,还有人类的怨念……像是把一堆垃圾强行塞进一个容器!这和镇魔塔里封印的纯粹幽冥魔完全不同!”
路法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向主控台,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点几下。
巨大的全息屏幕在两人面前展开,画面分割成数个小窗口——银行劫案中张明吞噬钞票的监控,商业街黑蝎散发毒雾的影像,还有几个小时前库彼修轰碎杨家小院围墙的震撼画面。
“它们叫人傀。”路法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人造幽冥傀儡。”
杨姥姥瞳孔骤缩。
“五年前镇魔塔封印破碎,塔内幽冥魔石像碎裂成数百块碎片。”路法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天雄科技地下实验室的三维结构图,B-7区被特别标注出来。
“有个叫吴天雄的疯子,收集了这些碎片,混合了从南博市偷来的比克芯片技术、生物改造技术,还有他自研的负能量转化装置……”
画面切换,显示出张明躺在培养舱中的照片——人类形态与紫蓝色怪物形态的对比图。
“他用活人做实验体,强行将幽冥碎片植入人体,再用芯片控制意识,造出了这些不伦不类的怪物。”路法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讽刺。
“因为核心是幽冥碎片,所以有幽冥气息。因为技术粗糙、强行拼接,所以能量斑驳杂乱。”
杨姥姥呆呆地看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
那些让她夜不能寐、让她恐惧了数月的“幽冥魔现世”,原来……只是一群人造的劣质品?
“那吴天雄……到底想干什么?”老人喃喃问道。
“他想成为主宰。”路法的回答简单直接,“掌控人傀大军,掌控这座城市,掌控一切。”
他调出暗金晶体的分析报告:“三个月前,他潜入镇魔塔深处,偷走了一枚记载着幽冥军团完整架构的古老晶体。现在,他按照晶体中的信息,正在批量制造人傀——赤冥队、紫冥队、灰冥队,他要凑齐二十四具。”
杨姥姥浑身一颤。
二十四具……这是要重建幽冥魔?
“第二件事。”老人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锐利如刀的光芒,那目光里混杂着愤怒、不解,还有深深的质疑,“路法,你明明有能力!”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能穿上那套金色铠甲终结暗影大帝!你能培养出南博市那些年轻人!你能悄无声息地建起这座基地!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灭了吴天雄?不直接毁了那些人傀?”
轮椅的扶手在她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老人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以你的力量,解决那个疯子和他的玩具,轻而易举!可你却放任他们在城市里作乱!放任他们抢劫、破坏、甚至……甚至今晚差点杀了老身!”
杨姥姥死死盯着路法,声音颤抖却字字如刀:“你是不是又在谋划什么?就像千年前那样?把人类当成棋子?把这场灾难当成你游戏的一部分?!”
质问在空旷的基地中回荡。
路法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老人说完,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时,他才缓缓开口。
“前辈。”路法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老人耳中,“您觉得,李昊天、徐霆飞、吴刚这三个孩子……现在能独当一面吗?”
杨姥姥一愣。
“小天沉稳,但战斗经验不足。小飞快疾,但容易急躁。吴刚……”路法看向训练区的方向,“他连金刚铠甲都还没召唤出来。”
他转身,正视着杨姥姥:“如果我现在出手,灭了吴天雄,毁了人傀,清扫一切威胁——那三个孩子怎么办?让他们在温室里长大?让他们永远活在‘周叔叔会解决一切’的幻觉里?”
路法向前一步,基地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真正的和平,真正的守护,从来不是某个强者赐予的礼物。”路法一字一顿,“它必须由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用自己的双手去争取、去扞卫。”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训练区的实时监控——重力舱里,吴刚浑身是汗地托举着配重板;对练场上,李昊天和徐霆飞正在切磋,刑天掌与飞影腿碰撞出璀璨的能量火花。
“他们需要敌人。”路法轻声说,“需要能让他们流血、让他们疼痛、让他们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敌人。需要能逼出他们全部潜力、磨砺他们意志的……磨刀石。”
他看向杨姥姥,镜片后的眼眸深邃如渊:
“而吴天雄和他的人傀,就是现成的最好磨刀石。”
杨姥姥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她想起商圈兽傀袭击时,李昊天和徐霆飞顶着倒塌建筑救人的身影——那时他们穿着量产铠甲,动作还有些青涩。
她想起刚才全息影像里,徐霆飞与张明交手时那记犹豫的失误——正是那一瞬间的分心,让他吃了亏。
她想起吴刚每次训练结束后,眼中那种不甘、渴望变强的火焰……
“可……可这样太危险了!”老人最终挤出这句话,声音里满是担忧,“那些人傀是真的会杀人!今晚如果不是库忿斯及时赶到,老身已经……”
“所以我把您接到了这里。”路法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