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出另一组数据——那是杨家小院周边的能量残留分析图。

“库彼修离开前，我让库忿斯修改了它的记忆。现在在吴天雄的认知里，您已经死了——被库彼修烧成了灰烬。”路法看向杨姥姥。

“从今天起，您就留在这座基地。这里绝对安全，吴天雄找不到，也进不来。”

杨姥姥浑身一震：“那欢迎呢？那孩子以为我……”

“欢迎会有人照顾。”路法的声音缓和了些。

“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会有人以‘远方亲戚’的名义接走她，给她安排新的身份、新的住处。她会得到最好的保护，也能继续上学、继续生活。”

他顿了顿：“至于真相……会慢慢告诉她。等她再长大一些，等她能理解这一切的时候。”

杨姥姥呆呆地坐在轮椅上，脑中一片混乱。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快、太冲击——从库彼修的袭击，到库忿斯的救援，再到路法身份的揭露，现在又是人傀的真相、未来的安排……

“你……你到底想从这一切中得到什么？”老人最终问出了这个最根本的问题，声音疲惫而苍老，“赎罪？救赎？还是……仅仅为了满足你培养‘继承者’的欲望？”

路法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姥姥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仿佛有星河流转，有跨越万载光年的风暴在酝酿。

“两个目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沉重的基石落下，字字清晰，“第一，地球需要真正的守护者。第二，我需要一支能随我杀回阿瑞斯的军队。”

杨姥姥的呼吸骤然屏住。

“前辈，您或许觉得，我把地球当作暂居之地，或是复仇的跳板。”路法向前一步，基地的能量光晕在他身后流转，将他挺拔的身影衬托得如同屹立于星空之下，“但您错了。”

他抬起手，指向全息屏幕上那颗蔚蓝的星球——那是从近地轨道卫星传回的实时影像，白云缭绕，海洋蔚蓝，充满生机。

“千年封印，我在地球。”路法的声音里，罕见地渗入了一丝复杂到极致的情感，“痛苦、挣扎、怨恨……但也是在这里，我第一次‘看见’了皮尔王统治下阿瑞斯星所没有的东西。”

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不是力量，不是科技，不是严苛的等级与秩序……而是‘活着’本身。母亲为孩子缝补衣衫时的眼神，朋友月下对饮时的笑声，孩子摔倒后爬起来时眼眶里打转却不肯掉下的眼泪……这些微不足道、毫无力量的东西，在阿瑞斯，被认为是‘无用的软弱’。”

路法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杨姥姥脸上，那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古剑。

“但正是这些‘软弱’，让我在被仇恨蒙蔽千年后，还能想起自己最初拿起武器时，想守护的究竟是什么。”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地球，是我的第二故乡。我绝不会让皮尔王的毒手，或是任何宇宙中的威胁，染指这里半分。”

杨姥姥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似乎抓住了什么，声音发紧：“所以你要培养小天他们……”

“对。”路法颔首，“他们必须强大起来，必须能独当一面。在我离开后，他们就是地球最坚固的盾，最锋利的剑。这既是保护地球，也是……”

他眼中寒光一闪，那属于幽冥魔首、属于银河大将军的滔天威势，时隔千年再次泄露出一丝：“……为我将来的远征，积累最可靠的班底。”

“你要带他们……去打阿瑞斯？”杨姥姥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什么样的战争？跨越星海的远征？与一个高等星际文明的决战？

“不是强迫。”路法摇头。

“是邀请。当他们足够强大，当他们对宇宙、对正义、对自身道路有了清晰认知之后，我会告诉他们一切。届时，愿意随我讨回公道的，是我的战友。愿意留守地球的，是故乡的守护神。选择权，在他们自己手中。”

他看向训练区的方向，目光深邃：“而吴天雄和他那些劣质的人傀，就是最好的试炼。连这种地球内部的威胁都无法战胜，何谈面对皮尔王的星河舰队？”

杨姥姥彻底明白了。

路法的布局，远比她想象的更庞大，也更……沉重。

他不仅是在培养继承者，更是在为地球培养能在星际层面立足的力量。他不仅是在赎罪，更是在为一场迟到了千年的正义之战，积蓄薪火。

“至于欢迎那孩子，”路法的语气缓和下来。

“她很善良，也很坚强。密修者的传承，能让她成为连接铠甲召唤人与地球的纽带，成为未来星际远征中，不可或缺的后方支柱与精神指引。她的重要性，不亚于任何一位战士。”

他调出杨欢迎的感知数据：“等她完全成长，等她能够理解星际的广阔与战争的残酷后，我会将一切和盘托出。她有权知道真相，也有权选择自己的道路——是留在故乡，还是去看更远的星空。”

基地里一片寂静，只有能量流转的低鸣。

杨姥姥坐在轮椅上，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但她的脊背，却缓缓挺直了。

她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赎罪者或阴谋家，而是一个背负着星海之重、在故乡与复仇之间艰难跋涉的……孤独的统帅。

“老身……明白了。”良久，老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带着释然，也带着决断，“我会留在这里。但条件不变——欢迎和孩子们的安全，是底线。”

“这是自然。”路法郑重承诺，“他们是我选中的火种，无论未来指向何方，保护他们平安成长，都是我的首要责任。”

杨姥姥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路法，转动轮椅，向生活舱移去。通道口，她再次停下，没有回头，苍老的声音在金属墙壁间轻轻回荡：

“路法。”

“嗯？”

“地球……就拜托你了。还有，带那些孩子去看星空的时候……记得，也要带他们回来。”

轮椅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通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