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桑的树冠光芒大盛。所有的星光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此刻的真实影像:一群人围坐树下,手拉手,闭着眼或仰着头,脸上带着笑,嘴里唱着乱七八糟却快乐的歌。这个画面被星光凝固、放大,悬浮在树冠上方,像一幅活着的集体肖像。
歌声渐歇,树冠的光芒慢慢收敛。一片最大的、银边最亮的桑叶缓缓飘落,落在众人中间。叶片表面,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发光字迹:
“故事已收录。编号:星辰田园·访客一期·集体记忆。存储介质:织梦桑年轮核心。回放指令:当星光再次照亮此刻的坐标,或当任何一片本树落叶被温柔触摸时,此夜将完整重现。”
“承诺:永远。”
林辰的声音轻轻响起:“它用了‘永远’这个词。在植物网络的时间概念里,这意味着:直至此树生命终结,或其意识融入更大的网络循环。以人类时间估算……至少三千年。”
寂静。只有风吹过桑叶的沙沙声。
张婆婆小心翼翼捡起那片叶子,看了又看,递给旁边的朵朵:“娃娃,你最小,你保管。”
朵朵双手捧住,叶子在她手心微微发光。她小声问:“桑树爷爷,我以后还能来听吗?”
树冠轻轻摇曳,又一枚小叶子飘下来,落在她头顶,像一顶小小的星光皇冠。
那晚,所有人离开时,都回头看了又看。
织梦桑静静立在夜色中,银光朦胧,像一座收藏了无数秘密的灯塔。
回到地球很久以后,有人收到了一个来自种植星的包裹——里面是一片已经干枯、但银边依旧的桑叶。附言来自林辰:“触碰它。”
当他们用手指轻轻抚摸叶脉时,耳边响起了那晚混杂的歌声,眼前浮现出星光下围坐的身影,和张婆婆讲述时,那双在星空中传递了三百年泡菜坛子的、女人的手。
那一刻,他们明白。
有些夜晚不会被遗忘。
有些故事在讲出的瞬间,就已经在星光里。
生了根。
并承诺,永远生长。
就像此刻,在另一个时空的织梦桑下。
也许正有新的访客围坐,讲述新的故事。
而树冠的星光里,那个编号为“星辰田园·访客一期”的夜晚。
依然在静谧地、完整地。
发着光。
旋转着。
像一颗被温柔收藏的。
永不落下的星辰。
考察的最后半天,林晚星在苹果林和胡萝卜田之间找了片空地,用砍下来的“镜面藤”枝条(会自动弯曲定型)和几片巨大的、晒干的“星光芦苇”叶子,搭了个歪歪扭扭但颇有野趣的木棚。棚顶挂着块木牌子,是她用烧焦的树枝头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