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方言有些难懂,但王老师在旁边轻声翻译。他讲的是“第一次看见电灯”。
苔藓墙亮起温暖的、昏黄色光晕。画面出现一个极其简陋的土坯房内部,夜晚,只有油灯如豆的光。然后,房门被推开,几个干部模样的人带着一个奇怪的、带着玻璃罩子的东西进来。
一番摆弄后,“啪”一声轻响(苔藓模拟出类似开关的声音),那个玻璃罩子里,突然亮起了一团稳定、明亮得不可思议的黄光!
影像聚焦在一张布满皱纹、写满惊愕与迷茫的老农脸上(龙爷爷记忆中的邻居),他仰着头,眯着眼,死死盯着那盏电灯,仿佛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太阳。他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嘴里喃喃着什么(无声)。
然后,他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笑容在稳定的灯光下,清晰而灿烂。屋子里其他男女老少,也都仰着头,脸上混合着敬畏、喜悦和不可思议。
“那光,真亮啊,能把屋里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不像油灯,风吹就晃,人影也跟着晃,心里也跟着慌。”龙爷爷眯起眼,仿佛又看到了那团光,“那以后,晚上也能做针线,娃娃也能看书了。就觉得……日子,好像有点盼头了。”
苔藓墙上的黄光温暖地持续着,映照着坡上孩子们的脸庞。
对从小活在明亮世界里的他们来说,“第一次看见电灯”遥远得像传说,但龙爷爷话语里的那种震撼与希望,和苔藓上那团温暖的黄光,却让这个传说变得真切可感。
退休老教授讲的是年轻时在亚马逊雨林,第一次见到某种即将因森林砍伐而消失的珍稀蝴蝶,它翅膀上的蓝色,“像是把整个热带雨季最清澈的天空,剪下了一角。”苔藓墙上浮现出朦胧的雨林绿意和一抹惊心动魄的、流光般的蓝,虽不清晰,却让闻者心动。
触手族长者用悠长的语调,讲述了他们族群跨越星海尘埃带时,依靠集体意识共鸣导航,在绝对寂静的虚空中“听”见星辰引力的“歌声”。苔藓墙上没有具体图像,只有不断扩散、交织的银色波纹与光点,模拟着那种玄妙的感觉,让不少人类听众陷入沉思。
每一位讲述者说完,苔藓墙上的光影都会缓缓淡去,但讲述者所坐的那片苔藓,会留下一个淡淡的光晕印记,形状依稀与故事的核心意象相关:张婆婆那里是一个坛子的轮廓,龙爷爷那里是一团温暖的黄光,老教授那里是一抹蓝色蝶翼,触手族长者那里是一片涟漪。
孩子们异常安静。没有嬉闹,没有不耐烦。他们或许听不懂所有细节,但他们能感受到那种郑重。历史、记忆、那些塑造了今天世界的微小或宏大的瞬间,不再是书本上枯燥的文字,而是变成了眼前会发光的画面,和讲述者声音里那份时光沉淀下的重量。
故事会结束,夜色已深。苔藓墙恢复平静,但那些光晕印记还微微发亮。
朵朵轻轻拉了拉妈妈的衣角,小声问:“妈妈,等我老了,我也有故事讲给苔藓听吗?”
姜悦摸摸她的头:“会有的。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星星要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