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城军机堂的灯火彻夜未熄,刘飞对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红黑标记,指尖在鹰回岭与落雁镇之间反复摩挲。前线传来的战报字字沉重:鹰回岭守军伤亡过半,弹药告急;清军援兵源源不断,图海已将后续兵力补充至三万人,依旧以“添油战术”轮番猛攻;走廊两侧的补给线屡遭袭扰,运输队损失已达三成。核心层的争论再次爆发,有人主张增派主力驰援鹰回岭,与清军拼消耗;有人则担忧东线防御空虚,恐遭清军侧翼偷袭。
“不必再议。”刘飞抬手打断争论,语气斩钉截铁,“死守突出部,只会被图海逐个蚕食,正中他消耗我军的下怀。传我命令,周胜部即刻收缩防线,放弃走廊东段三处不易防守的丘陵据点,将兵力集中于落雁镇、鹰回岭、河洑关三大核心节点,构筑‘铁三角’防御体系。”他顿了顿,指着舆图上的关键位置补充,“落雁镇作为后勤枢纽,需加固城防,增设粮库与弹药库;鹰回岭依托地形,深挖壕沟,增设侧防火力点;河洑关与落雁镇互为犄角,一旦任一节点遇袭,另一方可快速增援。收缩不是退缩,是为了集中优势兵力,守住真正的命脉。”
这道临机决断,瞬间扭转了万山军的被动局面。周胜接到命令后,毫不犹豫地执行:连夜撤出东段突出部的两千守军,将其补充至鹰回岭与落雁镇;同时下令拆除突出部的防御工事,带走所有物资,不给清军留下任何补给;东部新区的民兵则全员动员,在核心节点间抢修简易公路,确保兵力与物资能快速流转。清军本以为万山军会在突出部死战,却不料扑了个空,图海的“添油战术”失去了目标,进攻节奏被瞬间打乱。
更让图海始料未及的是,刘飞已决定将压箱底的“技术兵器”投入实战。溶洞军械坊的秘密工坊内,王辰带着“天工”项目组的工匠,正连夜对实验型装备进行最后的调试。两门通体黝黑的轻型野战炮静静矗立,炮管较轰天臼炮更短更细,炮架采用可拆卸式设计,仅需四匹骡马便可拖拽,或由八名士兵抬运,完美适配鹰回岭的山地地形。“这‘飞电炮’采用改良火药,射程虽不及轰天臼炮,却能快速装填,每分钟可发射三发爆破弹,机动性和射速都是顶尖的。”王辰抚摸着炮身,眼中满是期待与忐忑,“只是尚未经过大规模实战检验,稳定性还需磨合。”
一旁的操作台上,三十支改进型后装枪整齐排列。相较于最初的原型枪,这一批次优化了枪闩密封结构,加装了简易弹仓,纸包弹外层涂覆的蜂蜡厚度加倍,防潮性与稳定性大幅提升,故障率从三成降至一成五。尽管仍存在连续射击后卡壳的风险,但五秒一发的装填速度,仍是龙山二式的四倍。“挑选最精锐的士兵,组成‘锐锋小队’,专门使用这些后装枪。”刘飞对着赶来接收装备的周胜亲卫队长李锐下令,“这些武器是破局的关键,只在最危急的时刻使用,务必打出奇效。”
三日后,两门“飞电炮”与三十支后装枪,在监察司精锐的护送下,悄然抵达鹰回岭前线。此时的鹰回岭,清军正发起新一轮猛攻,数万士兵沿着山道蜂拥而上,炮火将阵地炸得面目全非,万山守军已退守最后一道壕沟,形势岌岌可危。陈武肩头的伤口早已裂开,鲜血浸透了铠甲,却依旧手持步枪,指挥士兵顽强抵抗。
“将军,总督派来的援军到了!还有新武器!”传令兵的呐喊穿透炮火声,让疲惫的士兵们精神一振。李锐带着锐锋小队与“飞电炮”操作手赶到阵地,当即下令:“飞电炮架设至左侧高地,瞄准清军冲锋密集区;锐锋小队随我抢占右侧悬崖制高点,待机反击!”
两门“飞电炮”迅速架设完毕,操作手调整角度,装入爆破弹。“放!”随着一声令下,炮弹呼啸着飞出,精准落在清军冲锋阵型的中段。与轰天臼炮的重磅轰击不同,“飞电炮”的爆破弹虽威力稍逊,却胜在密集快速——短短一分钟内,六发炮弹接连落下,清军阵型被炸开一个个缺口,冲锋的士兵纷纷倒地,攻势瞬间停滞。
图海在山下看到这从未见过的轻型火炮,眉头紧锁:“万山何时有了这般灵活的火炮?传令炮兵,集中火力摧毁它!”清军的火炮随即转向左侧高地,却不料“飞电炮”早已转移阵地。可拆卸式炮架让它能快速移动,清军的炮火始终无法锁定目标,反而被“飞电炮”持续压制。
就在清军混乱之际,锐锋小队在李锐的带领下,从右侧悬崖制高点发起突袭。三十支后装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如同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清军士兵尚未反应过来,前排便倒下一片。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迅猛的射速——以往万山军的步枪虽快,却仍有射击间隙,而这支部队的枪声几乎连成一片,根本不给他们装填“破山铳”的机会。
“是妖法!快退!”一名清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引发了连锁反应。锐锋小队趁势发起冲锋,后装枪交替掩护,射速优势发挥到极致。李锐手持后装枪,连续射击十五发,枪身微微发热,却未出现卡壳,他精准射杀清军指挥官,高喊:“弟兄们,跟我冲!把清军赶下山去!”
万山守军见状,士气大振,纷纷从壕沟中跃起,跟随锐锋小队发起反击。清军本就因“飞电炮”的轰击陷入混乱,又遭遇后装枪的迅猛突袭,彻底溃不成军,沿着山道狼狈逃窜。陈武抓住战机,下令两翼埋伏的民兵小队迂回包抄,截断清军退路,一场反击战打得酣畅淋漓。
此役,万山军以伤亡不足三百人的代价,歼灭清军两千余人,缴获“破山铳”三百余支,成功巩固了鹰回岭的核心防线。然而,技术兵器的短板也暴露无遗:一门“飞电炮”因连续射击导致炮管过热变形,被迫停止使用;五支后装枪出现卡壳故障,其中两支彻底报废;纸包弹的防潮性虽有提升,但在山地潮湿环境中,仍有少量失效。
李锐在战报中详细记录了技术兵器的使用情况:“飞电炮机动性极佳,适合山地突袭,但炮管耐热性不足;后装枪射速震撼,能有效打乱敌军阵型,但故障率仍需优化。建议后续批量生产时,强化炮管材质,改进后装枪的枪闩润滑系统。”
消息传到武昌大营,图海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意识到,万山不仅在战术上调整了策略,更在技术上拿出了新的杀招。这种未知的技术优势,让他的兵力优势大打折扣。“传令部队,暂停猛攻,改为构筑工事,与万山军对峙。”图海无奈下令,“同时严查万山的技术来源,务必搞清楚他们的新型火炮与步枪是如何制造的!”
鹰回岭的阵地暂时平静下来,双方都在舔舐伤口,积蓄力量。万山军利用赢得的时间,加固防御工事,补充弹药物资,“天工”项目组则根据实战反馈,连夜优化后装枪与“飞电炮”的设计;清军则在山下构筑炮兵阵地,调集更多“破山铳”,准备发起新一轮攻势。
刘飞站在万山城的城楼上,望着东部的方向,眼中满是坚定。临机收缩防线,是为了集中力量;投入技术兵器,是为了打破僵局。这场战役已不再是单纯的兵力较量,更是技术、战术与意志的全面博弈。尽管技术兵器尚未完全成熟,但它已展现出改变战局的潜力。接下来,万山需要更快地推进技术迭代,更精准地运用战术策略,才能在这场僵持的拉锯战中,最终赢得主动权。
东部的群山之间,硝烟尚未散尽,新一轮的较量已在酝酿。技术兵器的投入,为万山赢得了喘息之机,却也让清廷更加忌惮。这场关乎东线走廊命运的战役,正朝着更复杂、更残酷的方向发展,而刘飞的每一个决断,都将影响着抗清大业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