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山城军机堂内,烛火通明,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肃穆。长条案几上,整齐摆放着战报、伤亡名册、物资消耗账册与新绘的疆域舆图,墨迹尚未完全干透,却已承载着近三个月“定东”战役的血与火。刘飞身着未卸甲胄的戎装,肩头上还残留着战场的烟尘,他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两侧的核心层,周胜、陈远、王辰、秦岳等人,个个面色疲惫,眼中却藏着战役胜利后的沉凝。
“‘定东’战役已近尾声,停火线既定,新域初安。今日召集诸位,不是庆功,而是盘点得失,谋定后续。”刘飞的声音沉稳,打破了堂内的寂静,“先说说此战的成果,周胜,你从军事层面来讲。”
周胜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落在新划定的疆域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振奋,却难掩疲惫:“回总督,此战最大的军事成果,是将原本松散的东西缓冲区,彻底转化为东西贯通、南北绵延两百余里的实控疆域。落雁镇、鹰回岭等核心节点稳固,沅江至湘江的陆上走廊彻底打通,我军防御纵深从战前的五十里,拓展至一百五十里,清军再想从东线突破,需层层攻坚,难度倍增。”
他顿了顿,翻开战报补充:“其次,万山军威达到新高峰。此战我军以一万五千主力,击退清军三万精锐(含后续多铎增援的八旗兵),歼灭清军逾两万,俘虏三千余人,缴获‘破山铳’千余支、火炮数十门,不仅震慑了清廷,更让周边归附势力彻底安心。战后已有十余个村寨主动请求纳入万山管辖,东部新区的整合阻力基本扫清。”
“最关键的是,新式武器经受住了实战检验。”周胜的目光转向王辰,“龙山二式步枪在阵地战、伏击战中表现稳定,三排轮射战术已成熟,成为压制清军的核心战力;改进型后装枪虽数量稀少(仅三十支)、故障率仍有一成五,但恐怖的射速在数次关键反击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尤其是黑松谷反伏击战,十支后装枪顶住了清军骑兵的冲锋,为合围争取了关键时间。”
待周胜落座,陈远起身汇报治理层面的成果:“军事胜利为治理铺路,如今东部新区的整合已基本完成。通过‘赎买+武力兜底’,共收回豪强土地两万三千余亩,分配给无地流民与农户近万户,‘保甲联产’制度已覆盖新区所有村寨,官吏派驻到位,政令畅通无阻。新控区域的税赋核定工作已启动,预计明年可新增粮食储备五十万斤、白银十万两,为后续建设提供支撑。更重要的是,经过天灾、战乱与战后安置,百姓对万山官府的认同感空前强烈,基层治理根基彻底扎牢。”
王辰则补充了技术层面的突破:“此战暴露了新式武器的问题,却也为优化指明了方向。后装枪的卡壳多因枪闩润滑不足,我们已摸索出‘蜂蜡+桐油’的润滑方案,故障率可再降五个百分点;飞电炮的炮管过热问题,通过更换高锰钢材质、增加散热槽,已在试验中得到改善。更重要的是,实战验证了后装火器的可行性,‘天工’项目组的研发信心大增,后续批量生产的技术障碍已基本扫清。”
成果的汇报让堂内气氛稍缓,但当话题转向代价时,肃穆再次笼罩全场。周胜率先起身,语气沉重:“此战我军伤亡近四千,其中阵亡两千三百人,负伤一千六百余人。最痛心的是,阵亡者中,有七百余名是龙山营的老兵与骨干——这些士兵经历过数次攻防战,熟悉火器战术,是部队的中坚力量,他们的损失,短期内难以弥补。锐锋小队也牺牲了三名成员,都是最熟练的后装枪射手。”
他翻开伤亡名册,指尖微微颤抖:“三营校尉李虎,在鹰回岭防守战中,为掩护士兵撤退,身中数弹牺牲;运输队队长张勇,带领民兵运输弹药时遭遇清军伏击,力战至死,身后还背着两箱龙山二式弹药……这些弟兄,都是万山的脊梁。”堂内众人沉默不语,周胜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作为军事主官,每一名士兵的牺牲,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陈远接着汇报物资与民力的消耗:“战前我军粮食储备五百三十万斤,战后仅剩一百八十万斤,其中三成用于支援前线、三成用于赈灾与安置流民,消耗近七成;龙山二式弹药消耗一百二十万发,占战前储备的六成五,飞雷炮炮弹消耗三千余发,几乎耗尽了战前的库存。民力方面,东部新区近万名民兵参与作战、运输与防御工事构筑,近半年无法从事农耕,虽战后已组织复耕,但今年的粮食减产已成定局。更重要的是,长期战争状态让百姓负担沉重,不少农户家中男丁要么参军、要么服役,田间劳作多由老人、妇女承担,后续需要时间休养生息。”
秦岳的汇报则直指最隐蔽的隐患:“技术优势部分暴露,是我们最沉重的代价之一。后装枪的存在已被清军确认,多尔衮严令图海抢夺样品、南怀仁仿制,近期清军密探活动频繁,已抓获五名试图潜入军械坊的细作。虽然我们严密封锁,但清军通过俘虏口供、战场遗留的弹壳碎片,已对后装枪的射速、外形有了初步认知,后续的技术竞赛,只会更加激烈。此外,盟友方面,李定国的使者多次隐晦打探后装枪的消息,郑成功虽未明说,却也在暗中观察我军的技术动向,我们既要维系盟友关系,又要守住核心机密,难度不小。”
王辰补充道:“军械坊的生产也因战时倾斜受到影响。战前计划每月量产五百支龙山二式,战时为保障前线,优先生产弹药与修复武器,龙山二式月产量降至一百五十支,天工项目的后装枪量产计划被迫推迟了两个月。部分核心工匠因长期高强度工作,体力透支,出现了操作失误,影响了生产效率。”
堂内的气氛愈发沉重,烛火摇曳,映着众人凝重的面庞。胜利的果实甘甜,可背后的代价,却浸透着鲜血与汗水。刘飞缓缓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新拓展的疆域,又落在伤亡名册上,语气低沉却坚定:“诸位所言,皆是实情。此战我们赢了,赢了疆域、赢了军威、赢了治理根基,可我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四千名弟兄埋骨疆场,无数百姓负重前行,物资储备濒临底线,技术优势面临挑战。”
他转过身,直视着众人,声音陡然提高:“但我要告诫大家,此战非终点,而是新起点!多尔衮绝不会善罢甘休,多铎的八旗精锐仍在武昌休整,南怀仁的仿制工作正在加急推进,清廷的反扑只是时间问题。技术竞赛已拉开序幕,我们今日的优势,若不尽快巩固、迭代,明日便可能成为劣势。”
刘飞的目光锐利如刀,字字千钧:“新得之地,是胜利的果实,更是沉重的责任。我们若治理不好,百姓便会失望;若技术跟不上,便会再次陷入被动;若军队得不到休整与换装,便无法应对未来更大的风浪。因此,我们必须利用此胜之威、新得之地,加速内部建设,深挖潜力,补上短板。”
随后,刘飞主持会议,敲定了三项核心决议:
其一,全军转入休整与换装。前线部队分批撤回后方休整三个月,补充新兵(从流民青壮与民兵中选拔,优先录用阵亡士兵亲属),由幸存的老兵与教导队成员负责训练;军械坊全力提升龙山二式的量产效率,三个月内将月产量恢复至五百支,半年内完成前线部队的全员换装,锐锋小队扩编至一百人,配备五十支优化型后装枪,作为特种作战力量。
其二,全力推进“天工”项目。拨出十万两白银作为专项研发经费,王辰牵头,优先解决后装枪的故障率问题(目标降至一成以下)、飞电炮的炮管耐热性问题,三个月内完成后装枪的小批量量产(月产五十支),半年内完成飞电炮的改进与定型;同时,秘密研发后装火炮的原型,力争在清军仿制出后装枪前,形成新的技术代差。
其三,在新控区域推行全面的万山化治理。陈远牵头,半年内完成新区域的保甲制度全覆盖、田亩清丈与税赋核定,减免新归附农户一年的税赋,鼓励复耕;在新区域开设十所公学,普及基础教育与防疫知识,选拔本地青壮进入军政学院培训,充实基层官吏队伍;在落雁镇、鹰回岭设立军械坊分坊与粮库,将新区域打造为“攻防兼备、自给自足”的战略支点;同时,组织医疗队深入新区域,为百姓义诊,修复战乱与天灾损坏的水利设施,尽快恢复生产生活秩序。
“诸位,”刘飞最后总结道,“万山如今站在了新的历史台阶上,我们比以往更加强大——疆域更广、军威更盛、根基更牢、技术更先进。但我们也面临着更严峻的挑战——清廷的仇恨、技术的竞赛、治理的重担、民力的恢复。未来的路,绝不会比过去好走,甚至会更加凶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但我相信,只要我们万众一心,守住胜利的果实,补齐自身的短板,加速建设,深挖潜力,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今日我们付出的代价,终将转化为明日抗清大业的基石;今日我们流下的鲜血,终将浇灌出天下太平的硕果。”
会议结束时,天已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军机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新绘的疆域舆图上,照亮了“万山护民府”四个鲜红的大字。核心层们走出军机堂,个个眼神坚定,疲惫却充满斗志——周胜即刻前往军营部署休整与换装工作,陈远带着官吏奔赴新区域推进治理,王辰转身返回军械坊,天刚亮,溶洞工坊的炉火便再次燃起,叮叮当当的锻造声,预示着新的技术迭代即将开始。
此时的万山城,早已苏醒。街道上,百姓们忙着清扫路面、修复房屋;田野里,农户们牵着耕牛,开始了战后的第一次耕种;军营中,幸存的士兵们正在整理武器,新兵们的训练声渐渐响起;军械坊外,工匠们扛着工具,匆匆走向工坊,脸上满是忙碌与期待。
而武昌的清军大营,多铎正对着多尔衮的密旨躬身领命,图海则在组织士兵掩埋尸体、整训残部,南怀仁的工坊内,工匠们正对着一块残缺的后装枪弹壳碎片,苦苦钻研;西南的曲靖,李定国的使者已再次启程前往万山,手中握着滇西铜矿的开采权文书,试图换取更多的火器援助;东南的厦门,郑成功正看着万山送来的陆战战术手册,筹划着长江口的登陆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