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失联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心湖的冰,让刚刚在会议上敲定了诸多应对方案、正打算大干一场的方舟管理层,感到了另一股来自侧翼的寒意。那本珍贵的动植物笔记和盘尼西林针剂的馈赠犹在眼前,老苇头那充满感激和期盼的眼神也历历在目。一个在绝境中伸出过援手、也接受了方舟援手的小型聚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再试!用我们所有的频率,用约定的备用频率,用通用频段呼叫!日夜不停,连呼三天!”林澈下达指令,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或许只是他们的无线电设备彻底坏了,或许是他们遭遇了怪物围困,暂时无法开机。
然而,三天过去了,无线电监听室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噪音,和偶尔划破寂静的、来自遥远未知方向的、意义不明的短波信号。“芦苇荡”的频道,死一般的沉寂。
最后一丝侥幸被打破。肯定是出事了。
“林队,不能再等了。我去看看。”刚刚结束对水鬼帮老巢进一步侦察任务归来的阿健主动请缨,“坐‘破浪号’去,速度快,火力足,遇到一般情况也能应付。我带一队精干的人,快去快回。”
林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任务目标只有一个:查明情况,不做停留,不主动交战。如果‘芦苇荡’已失陷,观察袭击者可能留下的痕迹,判断其去向和身份。如果他们还坚守,但被围困,评估形势,不要贸然介入,立刻回报。安全第一!”
“明白!”
当天下午,“破浪号”再次驶离一号码头。这次搭载的队员不多,只有阿健、石头、黑子、鹞子以及两名操船和维修的骨干,共六人。船速全开,沿着上次救援的航线,向着东南方向那片沼泽与孤岛交错的水域疾驰而去。
一路上,阿健命令保持最高警戒。上次在这里遭遇“泥沼爬行者”的情景还记忆犹新,而且,既然“芦苇荡”出事了,这片水域也可能潜藏着新的危险。但出乎意料,一路行来异常平静,连水鸟的叫声都显得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焦糊气味,越靠近“芦苇荡”所在的高地,气味似乎越明显。
一天半后,“破浪号”接近了目的地。按照记忆,远远应该能看到“芦苇荡”高地上升起的炊烟,或者码头上活动的人影。然而,望远镜里,那片被芦苇和泥沼环绕的孤岛,一片死寂。
高地依旧矗立,上面那些用木头和芦苇搭建的窝棚也还立着,但码头上空空如也,看不到一条船,也看不到一个人影。没有炊烟,没有狗吠,甚至没有晾晒的渔网。只有几只黑色的水鸟,停留在歪斜的木桩上,发出几声沙哑的鸣叫,更添荒凉。
“情况不对。”阿健心一沉,“靠过去,小心点。鹞子,上桅杆观察。石头、黑子,准备武器,随时接应。”
“破浪号”关闭了主机,改用船桨悄无声息地靠近孤岛,在距离码头约百米处停下抛锚。阿健放下随船携带的小橡皮艇,带着石头、黑子和鹞子,划向寂静的码头。
登上码头,腐朽的木头发出的“吱呀”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空气中那股焦糊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隐约的、令人不安的甜腥气。
码头通往高地的土路上,一片狼藉。散落的破渔网、打翻的水桶、破碎的陶罐随处可见。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和凌乱的脚印,有大有小,显得惊慌失措。几处窝棚的入口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门板歪斜,或干脆被拆了下来。
“分开搜索,保持距离,互相呼应。”阿健低声下令,拔出了腰间的砍刀。四人分成两组,阿健和石头一组,黑子和鹞子一组,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这片死寂的营地。
窝棚里大多空空如也,稍微值点钱或者便于携带的东西(如工具、少量存粮、衣物)都不见了,只剩下些破烂家什。有几处窝棚有火烧过的痕迹,墙壁被熏黑,但火势似乎不大,更像是劫掠后的泄愤或销毁痕迹。他们还发现了几处已经发黑、渗入泥土的血迹,量不多,但足够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