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部的压力像潮水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水鬼在暗处磨牙,矿业同盟虎视眈眈,连河岸镇这昔日的“盟友”也开始心思活络。而就在林澈将更多精力投向外部威胁和长远规划时,方舟据点内部,一些不那么引人注目、却同样影响根基的暗流,开始悄然涌动。
人口突破五百大关,早已不是当初黑石峪那几十号人同吃同住、生死与共的紧密状态了。新的居住区在不断扩建,简陋但功能划分明确的窝棚、半地穴式房屋甚至少量砖石混合建筑错落分布。生产分工也越来越细,防卫队、建设队、农耕队、渔猎队、矿工队、技术组、后勤组……每个人都归属于某个或某几个具体的生产单元。
人一多,心思就杂。抱团取暖是人的本能,尤其是在这朝不保夕的末世。不知不觉中,一些基于共同出身、相似经历或工作关联的非正式小团体,开始形成。
最明显的是最早跟随林澈从黑石峪杀出来的那批老人,他们经历过最初的绝境,与林澈等人有着过命的交情,天然地占据着防卫队、核心生产部门和一些管理岗位的关键位置,自视甚高,有时难免把后来者看作“外人”。
其次是“粮库派”,也就是铁岩从铁锈带手下救回来的那十几个人。他们一起经历过被奴役的恐惧和获救后的新生,彼此间有种同病相怜的亲近感,大多被分配在后勤、仓储和辅助生产岗位上。
“河岸镇关联者”则主要是通过贸易和联姻(极少数)逐渐融入的一些人,他们水性好,熟悉渔业,但总被一些老队员私下调侃“卖鱼的”。
还有就是以李爱国、阿木为核心的技术工人群体,他们掌握着其他人不懂的知识和技能,贡献点获取相对容易,但也容易因为“搞特殊”、“脱离生产”而招致其他群体的微词。
这些划分并不绝对,很多人同时属于多个圈子,但在涉及具体利益分配时,隐形的界限便开始显现。
矛盾首先在生产任务分配和贡献点评定上爆发。
农耕队需要人手去新垦区抢收一批成熟较早的块茎,任务重,时间紧,贡献点也高。负责分派任务的队长是黑石峪老人,下意识地把相对轻松、贡献点也不低的田间管理和浇水任务,优先安排给了几个跟他关系好的老兄弟和他们的亲戚。而翻地、搬运等重体力活,则大多分给了“粮库派”和几个新来不久、没什么背景的壮劳力。
“凭什么他们就能干轻巧的,我们就得累死累活?贡献点还差不多?”一个“粮库派”的年轻汉子在田间休息时,忍不住跟同伴抱怨。这话很快传开,引发了小范围的争执。虽然被闻讯赶来的赵大山压了下去,但嫌隙已经产生。
紧接着,是一起不大不小的仓库失窃事件。技术组申请领用的一批新打造的精良工具(主要是李爱国设计、用于精细加工的小型锉刀、凿子等),在仓库清点时发现少了三件。负责看守仓库的恰好是两个“粮库派”的成员,而最后登记领用工具的名单里,有一个是技术组的学徒(阿木的远房表弟),另一个则是防卫队某小队长(黑石峪老人)的妻子,理由是“家里修凳子”。
调查很快展开,但过程却异常艰难。看守坚称交接时数量无误,技术组学徒支支吾吾说可能记错了领用数量,防卫队小队长的妻子则直接找来丈夫撑腰,声称“几件破工具也值得查,是不是看不起我们老人?”涉及不同小团体,赵大山这个后勤主管处理起来左右为难,生怕激化矛盾,调查一时陷入僵局。
王娟那边也遇到了麻烦。医疗资源始终紧张,尤其是消炎药和止痛药。以前人少,谁伤重、谁急需,一目了然。现在人多了,伤病情况复杂,就有人开始嘀咕:“凭什么他先换药?不就是跟王医生熟吗?”“某某上次干活扭了腰,休息了好几天,贡献点也没少拿,是不是装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