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清道夫”的备战令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让方舟这口大锅剧烈沸腾。铁匠铺日夜炉火不熄，敲打声不绝于耳；船坞里，三艘主力巡逻艇和几艘缴获后修复的快艇正在进行最后的检修和武器加装；新成立的“掷弹队”和“爆破组”在远离据点的山谷里，进行着惊心动魄又小心翼翼的最后实弹演练。

而在这一切如火如荼的明面准备之下，一条更隐蔽、更精细的线，也在悄然编织。

执行这条线任务的人选，林澈斟酌良久。老周勇猛但急躁，铁岩稳重却目标明显（河岸镇认识他的人不少），阿健和石头是尖刀，但更适合战场搏杀而非暗线穿梭。最终，他选定了一个平时沉默寡言、却以沉稳谨慎和水性极佳着称的老队员——老鱼。老鱼并非河岸镇人，是早年间在洪水中被救起的流浪渔民，加入方舟后一直负责水产和部分水路侦察，对这片水域的复杂水道了如指掌，且面目普通，不易引人注目。

老鱼带领一支五人精干小队，乘坐一艘经过伪装、毫不起眼的旧渔船，在一个雾气朦胧的清晨悄然驶离了方舟码头。他们的任务清单上，列着几个分散在下游各处、规模不大、以捕鱼或采集为生的小型聚居点和岸边家族，以及那个至关重要的、与河岸镇内部反对派建立联系的渠道。

第一站是下游三十里外的一个小渔村，只有十几户人家，靠在相对安全的浅水区捕捞些小鱼小虾和采集芦苇为生。老鱼没有亮明方舟的身份，只说是上游来的船队，想交换些干货，顺便打听打听水上的消息。

起初，渔村的人很警惕，门窗紧闭。但当老鱼“无意中”提起“上游的水鬼好像又有点不老实”，并暗示“之前端了他们老巢的势力，可能又要动手”时，一个牙齿都快掉光的老渔民颤抖着打开了门，浑浊的眼睛里射出仇恨的光：“那些天杀的剥皮鬼！前年抢了我儿子和媳妇，骨头都没找到……你们……你们真是打水鬼的好汉？”

老鱼没有直接承认，只是将一块从水鬼老巢缴获的、刻着狰狞鱼头标记的木牌放在桌上。老渔民看到木牌，老泪纵横，再无疑虑。很快，村里几个同样与水鬼有血仇的汉子被悄悄召集起来。他们没有太多力量，但承诺可以提供几条隐蔽的水道信息，并在方舟行动时，帮忙留意河岸镇方向可能出现的异动，甚至愿意出两三个熟悉水性的年轻人带路。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在下游几个分散的、同样饱受水鬼欺凌的小聚落和孤悬岸边的家族中重复上演。方舟上次重创水鬼的事迹，早已通过流浪商人和渔民的嘴传开，在这些受害者心中种下了希望的种子。老鱼的到来和隐晦的提议，如同火星落入干柴。仇恨和恐惧让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站在“打鬼好汉”这一边。他们提供的情报虽然零碎——某条水道晚上有奇怪的灯光、某处浅滩最近发现了不属于水鬼的新鲜船痕、听到过水鬼残部吹嘘找到了“新靠山”——但拼凑起来，却勾勒出水鬼残部并未消散，反而在特定区域有所集结的轮廓。

更让老鱼意外的是，一个曾与方舟有过几次小额贸易、信誉尚可的小型流浪商队，在听说他们在打听水鬼和河岸镇的消息后，其头领（一个精瘦的中年人，自称姓钱）主动找上门，压低声音透露：“河岸镇里面……不太平。阿水那小子手段狠，但不得人心。有些老兄弟，念着老鱼头和苇娘的好，只是被刀架着脖子，不敢动。”

老鱼心中一动，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默默递过去一小袋精盐作为“谢礼”。钱姓商人掂了掂袋子，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犹豫，最终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往南二十里，有个被水半淹的旧磨坊，平时没人去。每三天，太阳落山后一个时辰，磨坊东北角第三块松动的砖头

一条可能的联络线！

老鱼按捺住激动，不动声色地继续完成对其他小聚落的走访，尽可能多地争取到或明或暗的支持。这些小势力单独来看微不足道，但联合起来，却能提供宝贵的水道情报、临时补给点，甚至是一两支熟悉地形的向导，更重要的是——他们代表了这片水域被水鬼长期压迫的“民心”。

第三天傍晚，老鱼小队如约来到废弃磨坊。那地方荒凉破败，半泡在水里，只有水鸟栖息。在东北角，果然找到一块松动的砖。撬开，里面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竹筒。

竹筒里是一张皱巴巴的鱼皮纸，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歪斜但急切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