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健游到缺口边，用照明灯向里照去。里面是一个更加幽深、广阔的空间，隐约能看到支撑的粗大立柱，以及更深处一些扭曲的、似乎是车辆或大型设备的轮廓。水中漂浮着絮状的杂物，光线无法照射到尽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陈旧、腐朽和某种淡淡化学药剂气味的寒意，透过海水传来。

他想再往前一点，但手中的绳索已经到了最大长度，而且胸口开始发闷，氧气即将耗尽。他只能最后看了一眼那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入口，以及入口深处隐约可见的、巨大而规整的人工造物轮廓，然后果断拉动了信号绳。

几分钟后，阿健和其他几名潜水队员相继被拉回货轮底舱，一个个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剧烈地喘息着。

“牌子……里面好像很大……看不清楚……”阿健一边咳出呛入的河水，一边急促地汇报。

李爱国则快速检查了他们带回的、从缺口边缘刮下的一点锈蚀样本和附着物。“混凝土结构很旧，但强度很高。铁链和牌子的锈蚀程度……不一致，铁链像是很久了，牌子……似乎新一些。水里有很淡的……油脂和金属氧化物的混合气味。”

一个被掩埋在水下的、旧时代的大型设施入口！很可能就是“公司”的目标！而水鬼残部，不过是他们雇佣的、廉价的看门狗和探路石！

就在这时，负责彻底搜查货轮、寻找“刀疤脸”和其他有价值物品的石头，急匆匆地赶来，手里捧着一个用油布和防水蜡层层包裹的铁盒子。

“林队！在货轮驾驶室后面，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夹层！里面找到这个！”

铁盒被小心打开。里面没有金银财宝（或许被“刀疤脸”带走了），只有几样东西：一小袋品相不错的、切割过的宝石（或许曾是“蛟爷”的珍藏），一本用防水油布做封面、字迹工整甚至可以说漂亮的硬皮笔记本，以及几张绘制在相对专业绘图纸上的、线条清晰、带有标注的图纸。

林澈拿起笔记本，翻开。扉页上，用刚劲有力的字迹写着：

“水文观测与适应性改造笔记-张潜（代号：蛟）”

张潜？这似乎是“蛟爷”的本名？他快速浏览了几页。笔记内容庞杂，有对附近水域水文数据的长期记录（水位、流速、含沙量），有对洪水后生态变化的观察，更有大量关于如何利用废墟现有结构、水流动力进行防御工事建设、陷阱布置、甚至小型水力发电的构思和草图！思路清晰，逻辑严谨，甚至运用了一些简单的工程力学原理！

这绝不是一个只知道砍杀抢劫的匪首能写出来的东西！这个“蛟爷”张潜，在灾变前，很可能是一个水利或相关领域的工程师！难怪他能把这片水上废墟经营得如同堡垒，能设计出那些复杂的水道防御和利用水流的陷阱！

图纸则是他笔记中构思的部分实现方案，以及……几张关于货轮底部那个水下入口区域的、更加详细的探测草图！上面标注了入口的尺寸、大致深度、水流方向，甚至有一个箭头，指向入口深处，旁边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

“疑似连接‘7号区’深层结构。警告：检测到间歇性低频震动及未知生物信号。极度危险，非必要勿入。——张潜”

“7号区”？低频震动？未知生物信号？

“蛟爷”张潜，这个前水利工程师，显然早就发现了水下入口的秘密，并且进行过探测！他留下了警告！而那个“公司”，很可能就是冲着这个“7号区”深层结构，以及张潜警告的“未知生物信号”来的！

水鬼覆灭了，但一个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谜题，连同着那个潜伏在黑暗水下的未知入口和张潜留下的警告，赤裸裸地摆在了方舟的面前。

“公司”……水下设施……未知生物信号……还有那无线电里警告的“潮涌”……

林澈合上笔记本，望向脚下那似乎还残留着寒意和黑暗的舱门，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压力，正从这片被血与火洗礼过的水域深处，缓缓蔓延上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