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渐远,人已消失在廊外。
曹昂独坐案前,望着棋局。
半晌,摇头失笑。
他起身,行至窗边。
庭中阳光正好,初夏新荷,嫣然盛放。
孙尚香与曹彰在校场练武的呼喝声,隐隐随风传来。
近日将她拘在身边学习兵法舆图,那丫头虽偶有抱怨,却学得极为认真。
尤其是舆图推演,一点就通,常有出人意料之想。
与曹彰也只在清晨操练时见面,午后皆在他书房,倒是安分了不少。
他收敛心神。
眼下,需先解郭照之困。
“子丹。”
“公子。”曹真应声而入。
“去办两件事。”曹昂转身,语气平缓,“第一,寻两个机灵可靠、通文墨的生面孔,要生面孔,明日以‘抄录文书’之名,进入文海阁。
“让他们将近日各郡县新送来的田赋、盐铁册籍,分门别类,遇有数据矛盾处,以朱笔标出。不必深究,只做标注。”
“第二,”他略顿,“你亲自去典藏库,持郭祭酒的钥匙,寻几卷与邺城、魏郡田赋盐铁相关的老吏杂录。寻到后,不必取走,只将所在位置记下,明日无意间透露给在典藏库整理旧档的人即可。做得自然些。”
“诺。”
“还有,”曹昂补充,“郭照那边,不必刻意接触。缘缘既已去过,她当知进退。文海阁内,一切如常即可。”
“是。”
曹真领命退去。
曹昂重新坐回棋枰前,指尖拈起一枚黑子。
子桓,你想以势压人,以务累人。
我便以力助人,以巧解局。
各凭本事?
那这盘棋,你我慢慢下。
至于这史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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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府后宅,蝉声嘶切。
卞夫人院中,冰鉴吐寒,凉气丝丝。
她与丁夫人对坐,慢分新贡荔枝。
丁夫人近日神思倦怠,懒理俗务,唯卞夫人相邀,从不推辞。
“说来堪怜。”卞夫人以银签挑出莹白果肉,淡淡道,“蔡伯喈先生一世清名,女儿却落得这般颠沛。今虽归汉,心性气度,已非旧日光景。前日宴上,她清冷寡言,竟无半分昔日闺阁模样。”
丁夫人缓缓嚼着鲜果,轻应一声:“经此大难,能生还已是万幸。性情冷寂,亦是常情。”
“姐姐所言极是。”卞夫人浅笑,目光微掠窗外,声音略大了些,“只是夫君近来,待她颇为上心。据说,前些日又独召蔡昭姬入书房,长谈近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