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豁然开朗,正欲再问,却见郭嘉轻咳两声,重新歪回竹榻,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至于蔡昭姬那边,便以请教学问之名......喔,我倒是忘了,在对付美人这方面,子修名声在外,又兼家学渊源,身具建安风骨,何须我多言?只是这期间,你自己可得把持住了。”
“”别‘请教’着‘请教’着,又把人‘请教’到你房里去了。那可就前功尽弃,还得再挨一顿好打。我这把身子骨,可没力气再去替你求情了。”
曹昂哭笑不得,正欲分辨两句,却见郭嘉摆摆手,“眼下,让大少夫人多去走动走动,女子间的情谊,有时比千般算计都管用。”
“奉孝,果然还得是你!”曹昂长长舒了口气。
“少来。”郭嘉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记得付酬劳。我也不要多,上次那种带来的蜜饯,再给我弄两坛来。”
“一定一定!”曹昂满口答应,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问道:
“奉孝,你说,这次不会再出什么岔子吧?比如父亲突然铁了心……”
郭嘉已经重新拿起书卷,遮住了半张脸,声音闷闷地传来:“能出的岔子,我都给你想到了。剩下的就尽人事,看天命,也看你自己。
记住,君子之争,以文会友,以友辅仁,其争也君子。”
“至于主公那边……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你现在要做的,是‘伐谋’,是让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要成为需要攻城的难题。懂了?”
曹昂郑重点头:“多谢奉孝指点。”
他推门而出,步履轻快许多。
书房内,郭嘉放下书卷,摇头失笑,低声自语:
“曹子修啊曹子修,你和主公争美,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这般情致,当真不愧是曹氏家风。也罢,谁让我当初……唉,孽缘,都是孽缘。”
他重新拿起书,却再也看不进去,只望着窗外葱茏的夏色,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夫人……不知今日的药,她又会加多少黄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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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海阁内,光阴在浩繁卷帙间悄然流逝。
第五日。
郭照案前,竹简与帛书堆积如山。
“田赋沿革”与“盐铁考”两部,仅理出十之二三。
期限迫在眉睫。
陈博士两度巡看,唯有摇头叹息。
郭照眼底血丝密布,执笔的手却依然稳如磐石。
母亲病体因新药得以稳住,她心中稍安,方能全心浸入故纸。
然人力终有穷时,纵使她焚膏继晷,孤身亦难撼此山。
转机,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