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红夫人,听风卫之首,必须如这许都夏夜的微风,无形无迹,却又无处不在。
静守其当守,肃除其当除。
------?------
文渊别馆。
邹缘携着新制的荷叶茯苓糕,再次登门。
“阿姊近日可好?”邹缘笑吟吟入内,语气亲昵自然。
蔡琰执卷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连邹夫人也……?
“邹夫人。”她起身,努力维持面上的清冷,“劳您挂念,一切都好。”
“阿姊客气,唤我缘缘便好。”邹缘将食盒放下,亲手布碟,动作行云流水。
“夫君回去总说,阿姊补注《乐经》废寝忘食,让我多来走动,送些点心,也好有人说说话,解解乏。”
蔡琰:“……”
“将军有心了。”她勉强道。
“他呀,对阿姊的学问是真心敬佩。”邹缘眉眼弯弯,语气真诚。
“昨儿还跟我念叨,说想起小时候,蔡中郎还在时,曾抱他在膝上,指着书卷教他认字。可惜那时他太年幼,记不真切,只模糊记得蔡公慈和的模样,与满室书香。”
“如今阿姊归来,他总说,仿佛又见到几分蔡公当年的风采,心里倍感亲切。”
蔡琰眸光微动。
是啊,父亲当年确与曹司空有些交情,若按辈分,曹昂唤她一声“阿姊”,似乎也说得通?
只是......
蔡琰语气缓和了些,“将军博闻强记,承袭家学,颇有司空家风。”
“阿姊快别夸他。”邹缘掩唇轻笑,“他那些学问,在阿姊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也就仗着记性好,多看了几卷杂书,敢在阿姊面前卖弄。阿姊不嫌他聒噪,肯与他论学,是他的福气。”
蔡琰听着,心里那点别扭,奇异地又消散了几分。
“夫人言重了。”她轻声道,终于伸手拈起一块糕点。
荷叶清香,茯苓微甘,入口即化。
“糕点甚好,多谢。”
“阿姊喜欢就好。”邹缘笑意更深,眼波温柔,开始与她聊些邺城风物,文海阁趣闻,语气家常。
她本就善于持家待人,言辞体贴,态度真挚,渐渐让蔡琰也放松下来。
聊到兴起,邹缘似不经意道:“对了,明日府中设家宴,夫君说定要请阿姊过来。司空也想见见阿姊,说说蔡中郎旧事。阿姊可千万要来,不然夫君该怪我请不动了。”
家宴?见曹操?
蔡琰心弦微紧,但看着邹缘殷切真诚的目光,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是轻轻点头:“好,有劳夫人与将军安排。”
“这才对嘛。”邹缘嫣然一笑,“那说定了,届时我来接阿姊。”
又坐了片刻,邹缘方起身告辞。
走到门边,她忽又回头,笑吟吟道:“阿姊,夫君若有哪里唐突,或送了不合用的东西来,你直接与我说,我替你管他。他这人,有时热心过了头,反倒惹人烦。”
蔡琰一怔,望着邹缘的温润眼眸,微微颔首,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嗯。”
送走邹缘,蔡琰独坐案前。
曹子修……邹缘……
这对夫妻,倒真是有意思。
她轻轻摇了摇头,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至于那声“阿姊”……听久了,似乎也没那么刺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