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哭笑不得,回报给二叔公。二叔公捻着胡子,只说了句:“胡闹!他那是先天异禀,后天药石胡乱进补,只会扰乱其气,说不定适得其反。照常即可,莫要让他瞎折腾。”阿木便以“村中暂无此类药材”为由,搪塞了过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假方子风波虽然挡掉了一些小鱼小虾,却也成功地将“黑水村有奇药”的消息,送到了更远的、真正“大鱼”的餐桌上。
这一日,青牛镇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文士,面白无须,眼神温润,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布长衫,看起来像个落魄书生。他带着两个随从,一个沉默寡言、手脚粗大的车夫,一个机灵瘦小、眼珠乱转的书童。三人看似普通,但那文士行止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车夫脚步沉稳,目光锐利,书童虽跳脱,但眼神清澈,不似寻常仆役。
他们没住镇上最好的客栈,只找了家干净的小店落脚。文士自称姓墨,游学至此。他看似对镇上的热闹不甚关心,每日只是带着书童在茶楼酒肆闲坐,听人闲聊,偶尔问几句风土人情,出手也阔绰,很快便与一些本地闲汉、说书先生混得脸熟。
没人注意到,这位墨先生对镇上最近关于“驱虫秘方”和“黑水村”的种种离奇传闻,听得格外仔细。当听到“回春堂”刘掌柜偷鸡不成蚀把米、“保和堂”掌柜试药失败、以及各色“DIY”驱虫闹剧时,他眼中会闪过饶有兴味的光芒,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日,墨先生独自在茶楼雅间,临窗而坐,面前摆着一小包从刘记杂货“重金”购来的、真正的“驱秽避虫散”。他打开纸包,用手指拈起一点点灰褐色粉末,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又用指尖揉开,仔细观察。
“淡而微辛,隐有土石之气,又似有极淡的腥腐底蕴……不似寻常草药配伍。”墨先生低声自语,眼中露出思索之色,“能驱虫辟秽,效果持久,却又无强烈药性,不伤人不伤物……有趣。更有趣的是,那后山的‘药人’……”
他早已从镇民们真真假假、添油加醋的叙述中,拼凑出了黑水村和后山胡郎中的大致情况。一个身带异味的怪人,被隔离在后山,却是制药关键……这与寻常的“试药人”或“药工”截然不同。还有那“回春堂”探子和打手接连折戟的诡异经历……
“看来,这黑水村的秘密,比这药粉本身,更有意思。”墨先生将药粉包好,收入怀中。他不是那些被假方子耍得团团转的蠢货,也不是“回春堂”刘掌柜那种只知用强的地头蛇。他来自更远的地方,背负着更重要的使命,也有足够的耐心和手段。
“阿青。”他轻声唤道。
那个机灵的书童立刻从门外闪了进来,垂手而立:“公子。”
“去准备一下,明日我们进山,去黑水村看看。”墨先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去郊游。
“是,公子。”书童阿青应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随即又有些担忧,“公子,听说那村子邪性,后山还有‘毒人’,要不要多带几个人,或者……”
墨先生摆摆手,微微一笑:“无妨。我们是去拜访,又不是去抢东西。带足礼物,以礼相待便是。至于‘毒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我倒是很想见识见识,是何等样的人物。”
阿青不再多言,躬身退下准备。
墨先生望向窗外黑水村的方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假方子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反而帮他过滤掉了许多杂音,让他更容易看清哪些是虚张声势,哪些是真正值得注意的线索。这黑水村,这驱虫散,还有那个神秘的胡郎中,或许正是他此行要找的“钥匙”之一。
“但愿,不要让我失望。”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而此刻,后山小屋里,对此一无所知的胡郎中,正对着阿木新送来的一小坛酒和一只熏兔腿流口水,心里盘算着今晚是喝个痛快,还是留一半明天享用。他完全不知道,一场远比“回春堂”刘掌柜之流更难应付的、真正意义上的“拜访”,正在悄然逼近。他这身“生财之气”和“护体神功”,即将迎来全新的、未知的考验。假方子风波看似渐渐平息,但它所吸引来的真正目光,才刚刚开始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