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像是感慨,但细品之下,却似乎暗有所指。石破天眼神微凝,看着墨尘。
墨尘却不再多说,对阿青道:“阿青,将礼物放下。我们叨扰多时,也该告辞了。”说罢,再次对石破天等人拱手一礼,“多谢村长款待。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他竟真的说走就走,毫不拖泥带水。阿青放下礼物,老耿默默背起空了许多的包袱,三人转身,沿着来路,不紧不慢地离开了祠堂,向村外走去。
石破天等人站在祠堂前,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
“就这么走了?”一位族老有些不信。
“此人……不简单。”二叔公沉声道,“说话滴水不漏,目的明确,被拒后毫不纠缠,说走就走。要么是真有涵养的读书人,知难而退;要么……所图甚大,这点挫折,根本不放在眼里。”
石破天脸色凝重:“他最后那几句话,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不请自来的宵小之辈’……他难道知道之前‘回春堂’的事?还是说,他本身就是更大的‘宵小’?”
“村长,要不要……”铁山从一旁走出,做了个手势。
石破天摇摇头:“他没做什么,礼数周到,我们也不能无故留人。不过,派人暗中跟着,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出山了,还是……”
“明白。”铁山会意,立刻点了一个机灵的年轻猎户,悄悄尾随上去。
墨尘三人出了黑水村,并未停留,径直沿着山路往回走。直到离村子已有一段距离,山路拐入一片密林,前后不见人踪时,墨尘才忽然停下脚步。
“公子?”阿青疑惑。
墨尘转身,看向黑水村的方向,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渐渐淡去,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这黑水村,果然有点意思。村长石破天,沉稳果决,防备心极重。那位二叔公,眼神精明,应是懂药之人。他们对我等的来意一清二楚,却应对得体,软中带硬……一个小小山村,有这般人物,不简单。”
“公子,我们这就回去了?那药散和那个‘药人’……”阿青有些不甘。
“急什么。”墨尘淡淡道,“礼数到了,门也敲了,主人家不欢迎,硬闯便是恶客。况且……”他顿了顿,“我们此行的目的,并非强取。那药散虽奇,但更让我感兴趣的,是这村子本身,还有后山那位……‘误食毒草’的奇人。”
“公子的意思是?”
“先回去。有些事,需从长计议。”墨尘说道,继续举步向前。老耿沉默地跟上。
阿青虽然不解,但不敢多问,只是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黑水村的方向,嘟囔道:“那村子看着普通,没想到这么难搞。还有那个‘药人’,不知道是不是真像传闻里说的,呼气都能毒死人……”
他们走远后,不远处一棵大树的茂密枝叶微微晃动,跟踪而来的年轻猎户悄悄探出头,确认他们是真的往山外走了,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回村报信。
然而,无论是离去的墨尘,还是回村的猎户,都没有注意到,在更远处一片陡峭的山崖上,一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仿佛与山石融为一体的佝偻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斗笠下,一双昏黄却锐利如鹰的眼睛,在墨尘三人离去的方向,和黑水村之间,来回扫视,最后,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后山那片被林木遮掩的区域,那里,隐约能看到守林人小屋和旁边“味屋”的一角。
“墨家的小子……也闻着味儿来了么……”一个沙哑低沉、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从斗笠下轻轻传出,带着一丝讥诮和玩味,“越来越热闹了。就是不知道,你们谁能先找到那把‘钥匙’……嘿嘿……”
笑声低不可闻,很快被山风吹散。那佝偻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崖,消失在另一条更为隐秘、似乎直通后山深处的小径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黑水村短暂的平静,随着墨尘的“礼貌”拜访和这神秘窥视者的出现,被彻底打破。看似离去的威胁,或许正以另一种更隐蔽、更危险的方式,重新逼近。而浑然不觉的胡郎中,刚刚结束上午的“坐桶”工作,正就着山泉水,啃着阿木新送来的、据说是“奖励”他上次立功的酱猪蹄,吃得满嘴流油,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今晚要不要用那两百文“分红”中的一部分,再托阿木弄点好酒来庆祝一下。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个“活体秘方”和“人形自走气味源”,已经成了几方势力暗中角逐的焦点。山雨欲来,而他这间飘荡着酱香、体味和“王者之气”的破屋,或许正是这场风暴最先席卷的中心。